莲花坞争执,冷暖皆是私心
莲花坞的清风卷着满塘荷香,却吹不散庭院里凝滞的戾气。满地碎裂的木片狼藉散落,方才紫电肆虐的痕迹历历在目,凌厉的电光余韵尚未散尽,衬得这场夫妻争执愈发剑拔弩张。
虞紫鸢立在满地残碎之中,一身紫衣凌厉似霜,眉眼间凝着数十年散不去的冷峭与讥讽。方才江枫眠那句“皆是为了阿澄”的恳切说辞落入她耳中,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
她闻言骤然扬唇,扯出一抹冰冷又嘲弄的笑,凤眸里盛满不屑与积压多年的怨怼,字字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劈向身前温润自持的江枫眠。
“为了阿澄?江枫眠,你大可不必拿孩子当借口,这般冠冕堂皇的话,你自己信吗?”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场凛冽迫人,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尽数翻涌而出,积压在心底的怨气一朝倾泻,句句戳中实处,半分不留情面:
“你口口声声说留下魏无羡是为阿澄铺路,为他寻得力帮手。可你身为云梦江氏的家主、身为两个孩子的父亲,真正为自己的亲生儿女做过几件实事?!”
虞紫鸢声线冷硬尖锐,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失望,字字掷地有声:“修真界广袤天地,灵山秘境遍布,天材地宝数不胜数。能淬炼根骨、洗髓伐脉、助修士夯实道基的奇珍异品何其之多!别家世家家主,皆会遍寻机缘,为自家子嗣铺路筑基、精进修为。可你呢?”
“你何曾主动为阿澄寻过一件天材地宝?何曾费心费力为他淬炼根骨、打磨修为?阿澄天赋本就平平,比不得天之骄子,本就需要资源堆砌、悉心栽培,你却事事放任不管,任由他凭着一腔蛮劲自行摸索修行!”
说到体弱的长女江厌离,虞紫鸢眼底的冷意更甚,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心疼,却尽数化作凌厉的质问:
“再说阿离!我儿自幼体质孱弱、经脉虚软,比寻常修士都不如,难以修得高深术法。谁不知岐山温氏岐黄一脉,传承千年医术,擅长调理经脉、淬体固本,能治孱弱顽疾,可固本培元、强身健体?”
“以咱们江氏的人脉,若你真心上心、主动奔走,诚心恳请温氏岐黄一脉高人出手,何愁阿离体质无法改善?何愁她终生体弱、难修道法?可你!从头到尾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放着能救女儿的医术不求,放着能助儿子的宝物不寻,如今反倒拿着全部心思,去惦记一个外人的前途,还大言不惭说一切都是为了阿澄?江枫眠,你不觉得可笑至极吗?”
积压多年的郁结在此刻彻底爆发,她这一生争强好胜、撑持江氏门面,事事亲力亲为,护着儿女、守着家族,到头来却落得丈夫偏心外人、对亲生儿女漠不关心的结局,心底的寒凉早已积满五脏六腑。
她冷笑连连,眉眼间满是疲惫与讥讽,继续撕开所有体面的遮羞布,道破儿女婚约的万般无奈:
“你以为我心甘情愿,眼睁睁看着自幼温柔单纯、体弱善良的阿离,早早定下与金子轩的婚约?我虞紫鸢的女儿,何须上赶着攀附兰陵金氏?!”
“若你但凡上心半分,肯用心为阿离调理资质、打磨根基,让我女儿身姿卓绝、修为出众,我何须委屈她早早定下婚约,去依附旁人门第?!”
提及金子轩与金光善,虞紫鸢眼底闪过浓浓的厌弃与鄙夷,语气冷得刺骨:
“金子轩如今不过六岁,看着天真纯良、规矩端正,可他骨子里流的是什么血,我们心知肚明!”
“金光善是什么货色?风流成性、薄情寡义、四处留情,半生风月荒唐,私生子女遍地皆是,毫无底线脸面!如今他倒是因吃瓜闹出丑闻,没了肆意风流的资本,可骨子里的凉薄自私、轻浮好色,早已刻入骨髓!”
“父债子承,血脉天性最难更改。谁能保证金子轩长大之后,不会复刻他父亲的荒唐秉性?我好好的女儿,温柔纯粹、与世无争,我怎能放心让她踏入金氏那潭浑水?若不是你常年不作为、不作为,我何苦用女儿的婚约,为云梦江氏换取安稳、撑住门面?”
一番字字泣血的质问,将多年的委屈、猜忌、失望尽数道出。
庭院寂静无声,荷塘风停,叶落无声。
江枫眠望着眼前情绪崩溃、满眼寒凉的妻子,望着她眼底积攒了半生的怨怼,温润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无奈与疲惫。他从未想过,自己半生的隐忍筹谋、顾全大局,落在虞紫鸢眼中,竟尽数成了冷漠偏心、不管不顾。
他轻轻叹息一声,褪去了方才的温和,语气多了几分沉重与无奈,望着偌大的莲花坞,望向远处练功场上资质平平、略显庸碌的江氏弟子,缓缓开口,道出深藏心底的顾虑与筹谋:
“三娘子,我知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是我疏忽了你们母子三人。可你终究,从未看懂云梦江氏的根基短板。”
他目光悠远,带着身为家主的沉重忧虑,字字恳切,道出世家立足的艰难:
“你只看到别家子弟天资卓绝、资源丰厚,只怨我不为儿女寻宝铺路。可你仔细看看我们云梦江氏!相较于姑苏蓝氏千年底蕴、家规森严,兰陵金氏富可敌国、资源无数,我云梦江氏本就是根基浅薄、底蕴最弱的一流世家!”
“偌大莲花坞,除去阿澄这唯一的嫡子之外,门下所有旁支弟子、外门门生,根骨皆是平平,甚至大多资质孱弱、悟性不足,无一人有成才顶尖的潜质,无一人能撑起江氏未来的半分基业!”
江枫眠语气愈发沉重,道破最残酷的现实:
“所有弟子守成尚且勉强,更别说日后辅佐少主、开疆拓土、震慑百家。阿澄天资中等,勤勉有余而天赋不足,单打独斗,日后继承江氏宗主之位,孤立无援、四面无依,如何镇得住世家场面?如何扛得起云梦百年基业?如何与蓝曦臣、金子轩,聂明玦这些天之骄子并肩抗衡?”
他抬眸直视虞紫鸢,眼神坦荡而坚定:
“我想要从小培养魏无羡在阿澄身边,从来不是偏心外人,更不是念及旧情贪图温氏权势。只因他是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心性赤诚、战力无双,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他还小心性纯粹,只要悉心教养,必会真心待阿澄、护阿澄一生。日后阿澄主外掌家,魏无羡战力辅之,一主一辅、相辅相成,方能补齐江氏短板,撑起整个云梦江氏!”
“我不为他寻天材地宝,不为阿离强求温氏医术,是因这些外物资源,只能护一时强弱。可一个生死与共、战力顶尖的得力臂膀,才能护阿澄一世安稳,护江氏世代长存!”
庭院争执未歇,夫妻二人各执一念,一者执念儿女私情、半生委屈,一者心系家族基业、长远大局。
荷塘风起,吹乱满池青叶,也吹不散这莲花坞数十年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与恩怨。世人皆笑修真界两大荒唐笑谈,唯有云梦江氏,深陷内宅风雨、家族桎梏,半分热闹皆无,只剩满心寒凉与无尽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