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亲,桑儿若是再多拿出一些零花钱,恐怕连我那仅有的精神食粮都要被剥夺殆尽了!到时候,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只怕会因郁郁寡欢而萎靡不振。母亲、大哥、爹爹,你们难道忍心看着自家这可爱的亲儿子、亲弟弟,在这样的年纪就陷入无尽的郁闷之中吗?
而另一边的聂夫人很无语这个儿子性子和脑壳随了自己,但就身体不随,太弱了,或许天道对多智近妖的惩罚吧。
聂夫人看着身侧嬉皮笑脸、半点沉稳气度无有的幼子聂怀桑,只觉得满心无奈,眉宇间浮起几分哭笑不得的疲惫。聂怀桑年岁尚幼,顽劣贪玩,方才全程插不上半分正事,只会躲在一旁东张西望,全然不懂族中公务、修士纠葛的轻重。
她懒得再管束这顽童,干脆侧身一转,将小小的聂怀桑轻轻推到尚且年少的聂明玦身前。
彼时的聂明玦不过少年模样,身形尚且未完全长开,却早已生得一身凛然端正的气度,眉眼肃穆,脊背挺得笔直,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冷厉。
“明玦,带你弟弟下去。”
聂夫人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放任又妥帖的笃定。
聂明玦默然颔首,垂臂俯身,稳稳将身形瘦小的聂怀桑打横抱起。小家伙毫无半点兄长的敬畏,窝在少年坚实的臂弯里,还好奇地探头回望厅堂,叽叽喳喳想问些什么,被聂明玦一记清冷眼风淡淡压住,瞬间安分下来。
看着聂明玦抱着聂怀桑缓步走出厅堂,两道一肃一顽的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廊门尽头,聂夫人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缓缓转过身,抬眼望向身侧肃立的聂六长老,方才萦绕眼底的无奈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静威严。
她未曾开口言语半分,可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眸,已然将意思表露得淋漓尽致——
诸事已定,无需多议。按照我方才所言,尽数妥善安抚、补偿此次被聂家风波无端波及的散修,不可怠慢,不可苛扣。
聂六长老心神领会,躬身垂首,恭敬应下:“属下遵命,即刻便去办妥。”
厅堂静然,只剩一派世家主母处事的从容稳妥。
殿中下属躬身退去,廊外也早已没了聂明玦抱着聂怀桑的身影。
偌大的正厅骤然清静下来,粗粝爽朗的聂宗主望着空荡的门口,方才紧绷的神色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满是由衷的叹服与暖意。
他这辈子性子粗疏,一辈子舞刀弄枪、直来直去,素来不爱打理这些弯弯绕绕的宗门俗务,头脑简单,行事莽撞,最是不擅持家治世。旁人或许不知,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便是娶了眼前这位夫人。
她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进门以来,从无半分私心偏颇。
前任夫人难产离世,留下尚且稚弱、性子执拗冷硬的长子聂明玦,无母照拂,最是难养。可她待他视如己出,悉心教养、用心栽培,将本该孤僻桀骜的少年教得端正刚毅、沉稳靠谱,小小年纪便有宗主风骨,稳稳撑起聂氏未来的底气。
后来她又为他生下了聂怀桑。这孩子虽修行资质平平,半点没有聂家铁血刀道的天赋,却生得通透机灵、嘴甜耍宝,性子活络讨喜,是整个肃杀冷清的不净世里唯一的活气与暖意,哄得阖家欢喜,解了无数沉闷。
最难得的是,夫人温柔却不软弱,聪慧且有手段。
他整日粗放随性、不善理事,偌大一个清河聂氏,上下规矩、族中庶务、人际周旋、奖惩安抚,桩桩件件全靠她一手打理。方才那些波及散修的纠葛、繁琐的补偿安抚,换了他来,只会粗暴了事、顾此失彼。唯有她,思虑周全、处事公允,面面俱到稳住所有局面,将偌大的聂氏族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安稳无虞。
聂宗主看着身侧沉静从容的妻子,心底只剩满心佩服与庆幸。
他这辈子不懂精细谋划,却万分清楚——他得了一位最好的夫人,得了两个最好的儿子,更得了一个被她亲手守得安稳的清河聂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