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歌整了整了衣襟,唇色苍白:“阿鸢,待会趁着城门洞开,你走吧”
我正准备去抱装有公孙恒头颅盒子的手一顿:“你什么意思”
“这件事的起因在于我,阿诗勒人弑杀成性,我不能害了你”
“李长歌,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准备自己去承担这一切,你别忘了,伊布坎是我杀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会走”
“可这样不能白白浪费了你的命,你不能…”
我坚定的将脸上的面具摘下:
“㮶州的事我也有份,我不会丢下让你一个人承担,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
说着抱起了眼前的盒子,转身就走,毕竟我还要去会会刺史口中,我的旧识
李长歌追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你要去也行,扮作我的随从”
我当然知道她想保护我,毕竟㮶州的军师杀了伊布坎,随即点了点头
……
一道城门隔绝了鹰师的金戈铁骑和㮶州的军民
绪风见人一前一后走过,连忙上前:“鸢军师,已按照你的吩咐,将银库和军械的账目重做,瞒下了七成有余。”
我望着李长歌落寞孤寂的背影,转身对着绪风和秦老:“趁着开城献降之际,借着送媛娘出城的机会,将这些东西通通运送出去,没有我的消息,谁都不要回来。”
刚要迈开步子,临别之际,秦老和绪风拜倒在地:
“ 老夫秦古,不过一问道之人,已过耳顺之年,已谋士之身,辅佐过五位主公,均是没有斗过李氏,兵败身亡,如我之人,两位郡主果真要留我于麾下?”
我回头望向这身后的土地,还有刺史用这一头颅热血换来这满城平安
“从前的我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利刃,麻木,冰冷,直到此刻我才发现,我原来也有所忠之义,祈请两位,助我二人一臂之力。”
秦老和绪风当下拱手听令
久未开口的李长歌突然道:“秦老,往后你们便跟着阿鸢吧,若是此番我有幸不死,也永远是这㮶州城的轻车都尉。”
李长歌明白,她借着㮶州城都尉的身份开城献降,在此之前她杀了那么多草原人,那群阿诗勒人未必会善罢甘休。
其二,若是自己侥幸不死,她的身份是前太子遗孤,杜如晦不会放过自己,她不想牵连到刺使留下的旧部。
“你…”
见我犹豫,李长歌回头:“阿鸢,走吧。”
我望着她坚定的步伐也猜出了八九分,便也不再多言,跟了上去。
天空也在此时下起了鹅毛大雪,天地之间一片雪白,似乎要将㮶州献降之日永远的尘封于白雪之下。
踏出城门,不远处的男人一身银白盔甲,笔直挺拔的坐于战马之上
如若不是为了刺史要保这一城百姓的安危,此刻我真想杀了他。
阿诗勒隼面具下的双眼晦暗不明,紧盯着从城门大开,那个捧着盒子的人走到眼前。
李长歌低着头:“㮶州轻车都尉李十四,代全城军民,开城献降,㮶州刺史公孙恒,已领罪自戕,愿罪己之身,息特勤千均之怒。”
待她说完,我捧着那个盒子走上前递给鹰师,阿诗勒隼身后的士兵上前接过,打开给了他旁边带着面具的人验看。那人看后策着马上前几步对着阿诗勒隼行礼:
“特勤,确实是公孙恒的首级。”
就在他话音刚落,我猛然抬头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他的声音如此熟悉
我记得上次在㮶州街头,秦准给我买面具的那天,就是他身边的随从嫌弃我给秦准包扎的伤口,我没料到竟然会是他。
那刺史口中的旧识…我慌忙将目光移向旁边的阿诗勒隼
面具后的双眼深邃却是毫无温度,许是已无须再隐瞒,他伸手揭开了脸上的面具

那张熟悉的脸就这样的腾然出现在我的眼前,那一刻的我仿佛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也在此时静了下来。
身体却是在一瞬间做出了选择,不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李长歌连忙扶住我。
曾经救我多次,深夜安慰我的人,自称是我朋友的人,还有照亮我那黑暗的世界带给我一丝光芒的人,竟然是鹰师特勤阿诗勒隼
他和秦准,是同一个人。
我早该想到的,当初在幽州,涉尔一来就跟王君廓达成共识,我当时还不明白,而他刚好那时突然连夜离开,所以,在涉尔来之前一直都是他。
我握紧拳头,倔强着抬起头直视阿诗勒隼的眼睛,强忍着将要溢出眼眶的酸楚,轻轻对着长歌道:“我没事。 ”
李长歌看出我的不对劲,自知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继续对着阿诗勒隼:
“我等抵死顽抗,自知罪孽深重,罪人公孙恒,命我等奉上㮶州银粮库藏,现已悉数清点完毕,请特勤入城检阅,如今㮶州城门将开,城中的金银财帛,特勤与诸位阿诗勒部勇士可随意取用。”
说罢拱手:“罪人,恳请特勤高抬贵手,放过㮶州满城百姓。”
长歌话音刚落,鹰师众人不满,认为死了自己这么多弟兄,必须得杀了长歌才能解气。
阿诗勒隼自始至终都没有理会长歌,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们?”
我直视他的眼睛:“这㮶州城内已布满了干柴火硝,大不了,我们玉石俱焚。”
阿诗勒隼看着我:“我是不是该提醒你,我最讨厌被威胁。”
“特勤言重了,这只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阿诗勒隼紧盯着对方那双倔强的眸子,沉默良久:“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见人不解,他凑近了一步:“我要你臣服于我,侍我为主,供我驱使。”
穆金自知特勤的用意,自然带着众人附和。
李长歌听闻连忙转头看向我,咬牙对着阿诗勒隼:“你...”
阿诗勒隼并不理会她,继续道:“如果你同意,我就放过㮶州,也放过他,否则,我就杀了他。”
我看着阿诗勒隼指向长歌的手没有言语,阿诗勒隼逼近一步,指着李长歌厉声:“他卖主求荣,你跟着他在此处是待不下去了,还有你杀了伊布坎,你以为土喀设会放过你?你背叛了可汗,你认为王庭你还回得去?”
“你知道?”鼻尖酸涩不已,眼眶通红,我狠心将眼泪强忍回去,这是最后的尊严。
“对,我知道,所以你没得选。”阿诗勒隼语气平静,默了默:“别让我等太久,我耐心有限。”
只有我跟他回鹰师,长歌才不会有事,㮶州百姓才能平安,否则,公孙夫妇阿窦,还有战死的将士们他们,都白死了。
我闭上了眼睛,松了握紧的拳头,微微垂下了眼帘。“我,任凭特勤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