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睡了。她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看见他——还在。
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李鹤东。"
"嗯。"他睁开眼。"你妈醒了?"
"醒了。睡了。"
"好。"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
"等什么?"
"等你——说'谢谢'。"
"……谢谢。"
"行了。走吧。"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住哪儿?"
"朝阳。"
"这么远。我送你。"
"不用。我叫车。"
"叫什么车。我骑车送你。"
"……你骑车带我?"
"不然呢?你骑?"
"……"
他推着车。她坐在后座。
北京的夜风——冷。她缩了一下。
他停下来。把冲锋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好。"
"那你——"
"我不冷。"
他骑上车。她坐在后面。
风很大。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
他的后背——宽。暖。有汗味。有洗衣液的味道。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李鹤东。"
"嗯。"
"你——后背好宽。"
"……废话。我一米八五。"
"……"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
她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背后——觉得——"安全"。
不是孟鹤堂给的那种安全。孟鹤堂的安全是——"我会一直跟着你"。是承诺。是未来。
李鹤东的安全是——"我现在就在这儿。你靠上来就行。" 是当下。是此刻。
他们在一起之后——他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但他会做这些事——
她加班到深夜。他来接。车里永远放着她爱听的歌——不是他选的。是他偷偷记下来的。
她生理期肚子疼。他煮红糖水。放姜。放枣。放桂圆。
她哭的时候——他不问"怎么了"。他坐在旁边。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
她生气的时候——他不跟她吵。他煮面。端到她面前。"吃。吃饱了再骂我。"
她冬天出门——他永远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穿上。别冻着。"
这就是李鹤东的"爱"。不漂亮。不浪漫。不文艺。但——每一件都砸实了。
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件小事。
她把他的纹身遮瑕膏扔了。
"你扔我东西干嘛?"
"那个——含铅。对皮肤不好。"
"你管我?"
"我——"
"孟诗然。你——你是不是觉得——你什么都得管?"
"我没有——"
"你有。你从小——就管你哥。现在——管我。"
"我没有管你——"
"那你扔我东西干嘛?"
"因为——我怕你皮肤烂了!"
她吼出来的。
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他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
"……你怕什么?"
"我怕——你——跟所有人一样——最后都走了。"
她的声音——碎了。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最"绷"、最"藏"的女人。此刻站在客厅里。眼泪哗哗地流。
他走过去。不是抱她。是——把她按进沙发里。
"你——"他蹲在沙发前。看着她。"你听好了。"
"……"
"我——李鹤东。这辈子——不会走。 你哥——不会走。你妈——不会走。我——更不会走。"
"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他说。"但我——可以每天都告诉你一遍。"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面出来。
"吃。"
"……我不饿。"
"你哭了。消耗体力。必须吃。"
她接过碗。吃了一口。
面——咸淡正好。汤浓。面条筋道。
"今天——怎么不咸了?"
"我少放了一勺盐。"
"……"
"你上次说咸。我记着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进面里。
"别哭。面咸了。"
"……你烦不烦。"
"烦。但你哭——我更烦。"
这就是他们的和好。不是道歉。不是拥抱。是一碗面。和一句——"我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