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然二十四岁。在巴黎待了两年零三个月。
她走的时候,带了一件东西——那块绣着小兔子的旧手帕。孟鹤堂当年留在她手上的那块。她一直没还。出国前把它叠好,塞进护照夹层里。过海关的时候,法国安检翻了她的包,手帕掉出来。安检员看了一眼,是个中国姑娘的旧手帕,没多问,放她走了。
她坐在戴高乐机场的候机大厅,手里攥着那块手帕。巴黎的冬天阴冷潮湿,和北京不一样。北京冬天干,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但太阳出来是亮的。巴黎的太阳是灰的。
她看了两年灰太阳。够了。
登机口播报——AF382,巴黎飞北京。她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手机里有一条微信。是孟鹤堂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北京凌晨三点,巴黎下午五点。时差七小时。
"落地告诉我。我去接你。"
就这一句。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话。但"我去接你"四个字,她看了三遍。
她没回。她想——见面再说。
飞机落地北京,凌晨六点十七分。天还没亮。北京冬天的早晨,黑漆漆的,冷得刺骨。
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一眼就看见了他。
孟鹤堂。三十一岁。比她走的时候瘦了一点,但肩膀更宽了,头发比以前长了,染了深棕色——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染头发了。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没戴帽子,耳朵冻得通红。
他站在人群里,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出口。
目光撞上的那一秒——
他没有笑。她也没有。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彼此。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隔着两年零三个月的时差。隔着二十四年的人生。
然后——他把羽绒服脱下来,走过来,披在她身上。
"北京冷。你穿太少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北京冬天特有的、干燥的、熟悉的气息。
她没躲。她站在原地,让他把衣服披好。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温热的。还是那个温度。
"哥。"她说。
"嗯。"2
这重逢真的好戳人呀
"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把她的行李箱接过去,推着,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像小时候在东北的雪地里——他走前面,她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以前没见过,应该是新买的。
她坐在副驾驶上,羽绒服裹着,手插在口袋里。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慢慢暖过来。
"你换车了。"
"嗯。以前那辆太小了,你坐后面挤。"
"我又不是天天坐你车。"
"……也是。"
沉默了一会儿。
"你住哪儿?"他问。
"学校附近。我租的房子还没退。"
"退了。搬我那儿。"
"什么?"
"我买了套大点的房子。三居室。你住一间。"
"哥——"
"不是同居。"他目视前方,语气很平静,"是——你住我那儿,方便。你刚回来,什么都没有。我帮你安顿。"
诗然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扫进来,一道一道的,照在他的脸上。
她忽然发现——他变了很多。不是长相。是那种……稳。一种三十岁男人才有的、把什么都压在底下的稳。
"好。"她说。
他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