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北京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诗然被嘈杂的人声吵醒了。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过道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被翻得乱七八糟。爸把编织袋拽出来,妈帮诗然穿上外套——那件红色碎花小棉袄,在东北穿正好,到北京已经有点热了,但诗然不肯脱。
"到了?"她揉着眼睛。
"到了。"孟祥辉把快板背好,拎起塑料袋,"走,下车。"
北京站比齐齐哈尔的站台大多了,人也多得多。诗然被人群裹着往前走,脚不着地似的。孟祥辉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丢了。
出了站,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热浪——北京的春天,干燥、温热,和东北那种冷冽的清冽完全不同。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大城市的、喧嚣的味道。
"好多人……"诗然仰着头,看着站前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
爸打了个电话,然后冲他们招手:"走,你二姑父来接了。"
二姑父开一辆面包车,停在广场边上,按喇叭。爸把编织袋塞进后备箱,妈抱着诗然上了车。孟祥辉坐副驾驶,一路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窗外的高楼、立交桥、公交车——北京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陌生得多。
"哥,你看那个!"诗然扒着车窗,指着远处的一栋高楼。
孟祥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亮得晃眼。
他没说话。但攥着快板的手,紧了一紧。
二姑家在丰台区,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二姑比妈小两岁,胖乎乎的,说话嗓门大,一见面就搂住诗然:"哎哟我的小诗然!长这么高了!来来来,让二姑看看——还是那么俊!"
诗然有点怕生,往妈身后缩。孟祥辉站在旁边,低着头,叫了声"二姑"。
"哎!祥辉也长高了!"二姑拍拍他的肩膀,"到了北京就好,以后这就是你家。别客气啊!"
客气是不可能的。六个人挤两室一厅,诗然和妈睡一张床,爸打地铺,孟祥辉睡沙发。二姑父在厨房忙活,炒了两个菜,煮了一锅面条。
饭桌上,二姑问:"姐,你们这次来,打算长住?"
妈看了爸一眼。爸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先住着。我找找活儿,祥辉也该上学了。"
"上学好办,附近有小学,我帮你们问问。"二姑说,"活儿嘛……现在不好找。你有什么手艺没?"
爸苦笑了一下:"厂里出来的,除了拧螺丝,啥也不会。"
气氛有点沉。二姑没再问,给诗然夹了一筷子鸡蛋:"诗然吃,多吃点。"
诗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面。她感觉到——大人们在说一些她不太懂的事,但那些事,和他们的未来有关。
吃完饭,二姑收拾桌子。诗然趴在沙发边上,看孟祥辉坐在小凳子上,把快板拿出来,在膝盖上轻轻打着。
"呱嗒——呱嗒——"
声音很轻,但节奏稳。
二姑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祥辉,你这快板打得不错啊。"
孟祥辉停下手,抬头看她:"二姑,还行吧?"
"比你二姑父强。"二姑笑了,"我跟你二姑父说过好几次,让他学个手艺,他偏不听。你这孩子,有灵气。"
她蹲下来,和孟祥辉平视:"祥辉,你想不想学点正经的?说相声什么的?"
孟祥辉愣了一下。
"我听你妈说,你爸以前会打快板,你是不是跟他学的?"
"嗯。"
"那你有兴趣往这方面发展吗?北京这地方,学这个,有前途。"
孟祥辉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快板。
诗然趴在沙发上,看着她哥。她不知道"有前途"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见——哥的耳朵,红了。1
祥辉要去说相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