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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堂:哥哥太爱我了

不是生理问题。他的面部肌肉好好的,想皱眉能皱眉,想瞪眼能瞪眼。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默认表情",变成了笑。

不是那种真心的、开怀的、从肚子里涌上来的笑。是一种——戴在脸上的笑。

他看着镜子,试图不笑。嘴角还是会上扬。不是因为他开心,而是因为——他不知道不笑的时候,脸该是什么样。

他叫孟鹤堂。他的"堂",是"堂会"的堂,是旧时艺人在堂会上表演的堂。他的名字,从一开始,就绑在了"表演"上。

他这一生,都在表演。

在台上,他是灵动的、机智的、反应飞快的孟鹤堂。在台下,他是幽默的、圆滑的、面面俱到的孟鹤堂。在师父面前,他是乖巧的、孝顺的、让人省心的孟鹤堂。在妻子面前,他是温柔的、体贴的、好丈夫的孟鹤堂。在儿子面前,他是好玩的、有趣的、好爸爸的孟鹤堂。

他演了无数个角色。每一个都演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满意,好到所有人都在说——"孟鹤堂,人真好。"

但"孟鹤堂"是谁?

他把笑容从脸上抹掉。对着镜子,用力地,把嘴角往下压。脸扭曲了,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松开手,嘴角又弹了回去。像一根被按下去的弹簧,松手就弹回来。

他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恐惧。

不是怕"面具摘不下来"。是怕——面具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真正的自己,长什么样。他不知道不笑的孟鹤堂,是谁。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不能表演了,不能逗人笑了,他还能是什么。

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他很熟悉。每一个角度,每一道纹路,每一丝表情的变化。但此刻,那张脸,像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他问镜子。

镜子不回答。

他站起来,走出了化妆间。外面是德云社的后台,演员们来来往往,有人跟他打招呼:

"堂哥!今天状态不错啊!"

"孟鹤堂!你那个新段子太绝了!"

"堂堂!我儿子想跟你学快板!"

他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话。笑容自然,反应得体,语气恰到好处。

然后他走出了后台,走到了街上。

北京的傍晚,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叫他"堂哥",没有人找他学快板,没有人说他的段子绝了。

他站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自由了。

不是"被解放"的自由,是"被遗忘"的自由。没有人期待你笑,没有人需要你逗乐,没有人等着你——表演。

他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未做过的事——他跟着自己的脚走。

不规划路线,不设定目的地,不打开导航。就只是走。脚往哪儿,他就往哪儿。

他走过了三条街,穿过了一条胡同,拐进了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一张长椅,他坐下来。

旁边有一个老人,在喂鸽子。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又落下去,咕咕地叫着。

孟鹤堂看着鸽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是笑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很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声呻吟。不是哭,不是笑,不是任何"表演"里的声音。

是一个——人的声音。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你怎么了"的追问。就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喂鸽子。

孟鹤堂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说了无数次相声,逗了无数次观众,赚了多少掌声和笑声。但此刻,那双手,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

不表演了。

他闭上眼,听着鸽子的咕咕声,听着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嗡嗡声。

这些声音,没有一个是"笑"的。但这些声音,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