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后一周,孟逸然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孟老师,你好。我是郭麒麟。"
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三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孟逸然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郭老师,你好。有事吗?"
"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郭麒麟的声音很正式,像在谈公事,"我们社里准备做一个'青年演员声音训练营',想请一些专业人士来做指导。我看了你那篇《声音的情感阈值》,觉得你的理念和我们想做的很契合。想请你来做个讲座,或者……做我们的学术顾问。"
又是一个"阳谋"。
孟逸然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郭麒麟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敲着桌面,嘴角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笑。他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但他还是打了这个电话。因为他是郭麒麟,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郭老师,"孟逸然的声音平静如水,"你知道我为什么大二之后,就不再参与你们的课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不想和德云社有任何瓜葛。"她继续说,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针对那整个圈子。那里面有太多我不想要的东西——纠缠、试探、占有、牺牲。我想要清净,所以我要远离。"
"我知道。"郭麒麟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孟逸然,你已经不是大二的你了。你现在是研究生,是学者。你做的是学术研究,不是情感纠葛。声音训练营,是一个纯粹的学术项目。你可以用你的专业知识,帮助那些年轻演员少走弯路。这和你想要'清净',不矛盾。"
孟逸然又沉默了。
郭麒麟说的没错。她确实想做学术,想帮助更多的人。如果她因为"怕"而拒绝所有和德云社有关的机会,那她不是在"守心",而是在"逃避"。
"好。"她最终开口,"我可以来做讲座。但有几个条件:第一,只做学术指导,不参与任何演出或宣传活动;第二,不私下接触任何演员;第三,讲座内容由我全权决定,不接受任何干预。"
"成交。"郭麒麟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讲座定在了德云社的小剧场,听众是青年队的全体演员。
孟逸然站在台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PPT,没有讲义,只有一杯水。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有她认识的,秦霄贤、张九龄、王九龙、烧饼,还有更多不认识的年轻面孔。
"今天我想和大家聊一个话题,"她开口,声音清亮,穿透了整个剧场,"'声音里的边界感'。"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扫过全场,像在和空气对话。
"很多演员有一个误区,认为'打动观众'就是'掏心掏肺'。把自己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表演里,以为越用力,越真诚,观众就越能被打动。"她顿了顿,喝了口水,"但这是错的。"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她的开场吸引了。
"真正的表演,是'有控制的释放'。你知道自己的情绪在哪里,你知道观众的情绪在哪里,你知道你们之间的那条线在哪里。你跨过去,是越界;你不跨过去,是克制。最好的表演,是在边界线上跳舞——你让观众觉得你快要跨过去了,但你始终没有。"
她说到这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的秦霄贤。秦霄贤正专注地看着她,那双下垂眼里,没有了前世的痴狂,也没有了大二时的执拗,而是一种安静的、专注的、像学生在听老师讲课一样的神情。
孟逸然收回目光,继续说:"很多年轻演员,尤其是男演员,容易犯一个错误——把'表演'和'真实'混为一谈。在台上对观众笑,就以为自己真的在笑;在台上说情话,就以为自己真的在说情话。这不是表演,这是自我感动。"
她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切中了德云社某些人的"痛点"。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不悦。
"真正的专业,是你能随时抽离。你在台上可以哭,可以笑,可以深情,可以愤怒,但下台之后,你还是你。你的情绪,你的心,你的灵魂,不属于任何角色,不属于任何观众,只属于你自己。"
她停了下来,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郭麒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