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社跨年封箱演出的后台,热得像个蒸笼。
空气里混杂着发胶、油彩和汗水蒸腾的味道。孟鹤堂坐在那张属于他的化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褪去青涩、眉眼间尽是沉稳的脸。王惠亲自端着一碗温好的蜂蜜水走过来,递给他。
“慢点喝,润润嗓子。”她语气里是难得的慈爱,“今晚攒底,压力大吗?”
孟鹤堂接过碗,抿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心肺。“有师父师娘兜底,我不怕。就是……”他抬眼看向镜子里自己微微发红的眼尾,“就是心里有点慌。”
王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张临时安置的沙发。
孟逸然就坐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雾霾蓝毛衣,脖子上围着那条孟鹤堂每次演出都要给她围上的羊绒围巾。右手虽然拆了石膏,但还需要进行长期的康复训练,此刻正安安静静地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夹着一支没拆封的血糖试纸——她担心他低血糖,随身带着。
距离那场血色绑架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她像修复一件稀世珍宝一样修复着自己,也修复着他的心。
“怕她听了难受?”王惠了然一笑,轻轻拍了拍孟鹤堂的肩膀,“你这丫头,心大着呢。你忘了去年你住院,她是怎么哄你的了?”
孟鹤堂也笑了。是啊,他忘了。那时候他被网暴压得喘不过气,整夜失眠,是孟逸然把枕头搬到他床边,给他念《唐诗三百首》,念到“醉里挑灯看剑”,她说:“哥,你就是那把剑,我是剑穗,剑在我在,剑折我亡。”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双纤细的手从后面蒙住了他的眼睛,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熟悉的橘子香气。那是她常用的护手霜的味道。
“猜猜我是谁?”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软糯得像棉花糖。
孟鹤堂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周围化妆的师兄弟们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但这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调侃,全是祝福。
“捣乱是不是?”孟鹤堂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孟逸然举起那只缠着薄薄弹力绷带的右手,灵活地动了动手指,“刚才偷偷练了会儿钢琴,虽然速度慢了点,但音准没问题。哥,你待会儿上台,要是忘词了,我在台下给你比划摩斯密码。”
“贫。”孟鹤堂捏了捏她的鼻子,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一年来,他看着她复健。看着她因为手指僵硬而急得掉眼泪,看着她咬着牙一遍遍练习抓握,看着她为了恢复手指的灵敏度,把核桃盘得油光锃亮。他心疼,却也骄傲。他的小丫头,从来都不是娇气的金丝雀,她是经得起风雨的海棠。
“鹤堂,准备候场。”舞台监督在门口喊道。
孟鹤堂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却没有放开孟逸然。他牵着她,走到化妆镜前,拿起那把用了多年的折扇,又拿起桌上的眉笔。
“抬手。”他低声说。
孟逸然乖乖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