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嘉凝把手机屏幕按灭时,指腹在秦霄贤那行新消息上悬了半秒。
“明晚返场结束,一起吃碗面?”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得沙沙响,她转头看沙发上窝着的张懿鸣,他正低头给吉他换弦,侧脸轮廓在落地灯里泛着暖黄的边。
“明晚有局?”张懿鸣忽然抬头,指尖还捏着根银色琴弦。
张嘉凝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徐枭柔说高磊他们队赢了比赛,攒了个局庆祝。”
张懿鸣“嗯”了声,把换好的弦拨出个清亮的音:“我送你过去?”
“不用,枭柔来接我。”她指尖划过他手腕上那道浅疤——去年他替她挡开失控自行车时蹭的,“对了,你明晚排到几点?”
“十点半差不多,”他低头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结束给你发消息。”
张嘉凝没接话,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往自己这边带。张懿鸣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下巴抵在她发顶,闻见洗发水混着晚风的清甜味。
“张懿鸣,”她闷在他颈窝里开口,“你说人会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吉他弦突然发出声走调的闷响。他顿了两秒,手轻轻拍着她后背:“理论上可能,但我觉得,心里头真正占地方的,往往就一个。”
她没抬头,只把脸埋得更深。客厅的挂钟滴答走着,像在数着某个藏不住的秘密,正一分一秒地,往明晚那个岔路口挪。
第二天傍晚,徐枭柔的车停在楼下时,张嘉凝刚把最后一支口红塞进包里。镜子里的人笑得标准,唇色是秦霄贤以前总夸的枫叶红。
“打扮这么漂亮?”徐枭柔倚在门框上吹口哨,“我还以为你要穿得素净点,毕竟……”
“毕竟什么?”张嘉凝转身拿包,“毕竟秦霄贤也会去?”
徐枭柔啧了声:“你倒是直白。说真的嘉凝,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张懿鸣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
“我知道,”她拉开门往外走,“但枭柔,秦霄贤是我从十七岁就放在心尖上的人。”
车开出去时,张嘉凝从后视镜里看见张懿鸣站在阳台,穿着她买的那件灰色卫衣,手里好像还拿着她忘带的围巾。
包厢里闹哄哄的,高磊正举着酒瓶吹嘘自己最后那个三分球。张嘉凝刚坐下,手机就震了下——张懿鸣发的:【结束了,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她指尖顿了顿,回了个“好”。
“看谁呢?”秦霄贤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她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味,“一来就走神。”
张嘉凝收起手机笑了笑:“没什么,看高磊吹牛。”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记忆里十七岁那个在舞台上唱《月光》的少年重合:“还记得吗?你以前总说我唱这歌跑调。”
“记得,”她拿起杯子抿了口酒,“你还说等我生日,要在小剧场唱一整版给我听。”
后来他没唱成。他去了更大的舞台,她身边多了个会在下雨天背着她过马路的张懿鸣。
中途张嘉凝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就被秦霄贤拉住手腕。他的手指微凉,和张懿鸣温热的掌心完全不同。
“明晚的面,还吃吗?”他低头看她,眼里有她熟悉的、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张嘉凝看着他喉结滚动,正想说什么,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徐枭柔发的照片——张懿鸣站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背对着镜头,手里攥着条格子围巾,正是她落在家里的那条。
她猛地甩开秦霄贤的手,转身往走廊那头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像在追赶什么快要消失的东西。
张懿鸣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她跑过来,围巾往她脖子上一绕,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外面冷,怕你晚上回去冻着。”
“你怎么来了?”她喘着气问,围巾上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给你送围巾,”他笑了笑,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顺便……接你回家。”
包厢门突然开了道缝,秦霄贤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个空酒杯,眼神沉沉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张嘉凝没回头,只伸手抓住张懿鸣的手腕,就像无数个平常的夜晚那样。
“我们走。”她说。
下楼时,张懿鸣的手一直牵着她,掌心暖得能焐热所有犹豫。路过停车场那棵梧桐时,张嘉凝抬头看他:“张懿鸣,我好像……知道心里那个占地方的人是谁了。”
他停下脚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系好:“嗯,我知道。”
远处的霓虹在他眼里明明灭灭,张嘉凝突然想起他昨晚说的话——真正占地方的,往往就一个。
原来有些白月光,照了十年,也终究会被身边这束触手可及的暖光,慢慢捂成心口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