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宥之在与颜开霖约定的晚饭时间前起了床,他先是去了吴慕芮的院子,把吴慕芮带到齐铁嘴那里让他们互相认识了,让吴慕芮跟齐铁嘴聊聊天,再一起吃晚饭。他支使着赵祁舒陪他们一起,便带着保镖坐上汽车出门赴宴去了。
他坐在车里看着颜开霖先进去酒楼后才下了汽车。他留下四个保镖在酒楼外等候,只身一人进入了早已经订好的雅间中。
颜开霖看到来的人不是赵祁舒,而是一个陌生的漂亮青年。他对已经在他对面椅子上坐下的吴宥之说道:“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吴宥之拿过侍应递的菜单自顾自的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调转了个方向递给他:“没走错,你看看想吃什么。”
颜开霖随便点了几个菜,侍应拿菜单走了,他又问道:“那你是谁?”
吴宥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微微笑道:“我是赵祁舒的朋友,他有事办不能来赴约。我替他来与你共进晚餐。”
“可是——”
吴宥之倾身向前,双肘交叠搁在桌上望着他,笑嘻嘻的说道:“可是什么可是,我不如他了?还是说你非得看着他才吃得下这顿饭?”
颜开霖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也不是,看着你下饭也是一样。”
在绥远站下火车时,他见到了被外界小报传为凶神的赵师长,哪成想竟是一位貌若天仙的美男子,让他简直是一见倾心。他才不管赵祁舒是否有心仪之人,都满想要与他爱上一场。不过他的家庭是不会让他与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所以他最多也只是同赵祁舒玩玩儿。
他虽是个富有知识的人,但并不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他看中的,几乎没有拿不下的。只是他没想到他们这酒是真喝得太多了,不仅赵祁舒毫无知觉,他也是酒意上头浑身麻痹了。没能与赵师长做成好事,这令他感到非常遗憾。
不过现在他认为没有关系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又是另一种款式的美男子,一点都不输赵祁舒。
等菜上齐的时候,他与吴宥之已经相谈甚欢了。吃到一半,吴宥之拿着帕子抹了嘴,起身搬着椅子绕过桌子,把椅子放在了颜开霖旁边。
颜开霖扭头对他笑道:“靠这么近做什么?”
吴宥之坐在凳子上,侧着身子,一肘架在桌面上,用手掌支着脑袋看着他:“我吃饱了。”
颜开霖夹了一块肉送到他嘴边:“再吃点儿。”
吴宥之摇了摇头,把他手里的筷子抽出来搁在桌上,眼神透着些坏:“咱们玩玩儿去。”
颜开霖与吴宥之从酒楼的后门出了门,走上了另一条大街,一前一后,相隔甚远的走入一家旅馆。
二人洗完澡出来,吴宥之围着浴巾坐在床边,双手支在身后,昂首看着颜开霖。颜开霖站在他面前,暧昧的笑道:“你想怎么玩儿?”
吴宥之朝着后方一摆头:“上来。”
等颜开霖上了床半靠在床头了。吴宥之侧过身,伸长手臂拿下搭在床尾栏杆上的皮带,一手拿着皮带的一端,用力抻了抻:“咱们玩点儿野的。”
…………
吴宥之注意着时间,觉得自己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得赶紧回去了。推开坐在他腿上的颜开霖,跳下床自去浴室清洗了一遍。洗净擦干后他穿好衣服,来到穿衣镜前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形象,检查完毕后就想要离开。
还在床上回味着刚刚的滋味的颜开霖欠起身,对他“喂”了一声。吴宥之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回过头去:“嗯?”
颜开霖拿起浴巾一边往腰上围,一边下了床,问道:“你叫什么?”
“干什么?”
颜开霖走到他面前:“我过两日走,走前还想与你玩玩儿,行不行?”
吴宥之点头笑道:“行,我叫吴宥之。要找我就去赵师长府邸传话,记得说点儿正经话,别这么骚头骚脑。”说完,打开门就闪身出去了。
颜开霖一边念叨着他的名字,一边往浴室走,念了几遍后,他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坐在浴缸里,颜开霖检索着自己的记忆,一层一层的抽丝剥茧着,那古旧的,深层的记忆被翻开来,他猛地一拍水面——终于想起这名字是在哪儿听过了。
随后他慢慢瞪大了眼睛,坐在浴缸中愣了半晌,然后猛地站起身,匆匆忙忙踏出浴缸拿着毛巾胡乱擦了下身体,冲到床边捡起扔在地上的衣服,手忙脚乱的就往自己身上套。
等他追出去的时候,吴宥之早已从酒楼大门走了出去,神色自若的坐上汽车往赵祁舒府邸去了。
他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拎着一摞的糕点盒,嘴里哼着小曲往吴慕芮的院里走去。结果扑了个空,他又往自己住的院里去,发现赵祁舒也不在。他站在院中想了想,转身往齐铁嘴院中去,刚一踏入院内,就听到齐铁嘴的屋子中传来搓麻将的声音。他循声而去,推开门就见赵祁舒、吴慕芮、齐铁嘴,还有于副官,这四个人打起了小牌。
吴慕芮一看见他,赶紧起身从旁边搬了张椅子放在她身旁,拍了拍椅子靠背,对吴宥之说道:“哥哥,坐这儿。”
等吴宥之坐在她身边后,她问道:“哥哥你怎么才回来?你什么时候陪陪我啊?”
吴宥之把糕点盒放在腿上,解着上面缠着的细麻绳,温柔的说道:“有点要紧事要办,明天陪你一整天。”他抬眼看了一眼她面前的麻将牌:“打三条。”
赵祁舒看向他,开了口:“办完了?”
吴宥之笑着点了点头:“办完了。”
他把糕点盒全部拆开来,站起身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挨个儿给这几人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坐回吴慕芮身边后,问他们:“好不好吃?”
于副官也享受了同样的待遇,偷偷看了一眼赵祁舒,见赵祁舒表情未变,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只盯着他自己面前的麻将牌,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吴宥之见了他的小动作,笑道:“于副官,这糕点好不好吃?要是好吃那我就再去买几盒送给你。”
于副官红了脸,赶紧点了点头:“好吃好吃,吴先生买的东西都好吃。”
吴宥之笑出了声:“这可我第一次买东西你吃呢。瞧不出来,你还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嘛。”
吴慕芮插话道:“哥哥,我也是风趣幽默的人。”
吴宥之笑着点了点头:“是,早看出你是个风趣幽默的人了。”
吴慕芮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能说会道,又很机灵,初次见到吴宥之就对他亲热得不得了,这一天下来相处了不到三小时,就已经与他熟络的不得了了。
吴宥之一边帮她接牌一边说道:“明天我们出去逛逛,你看看你缺些什么。这次你来的突然,我也没能给你准备见面礼,这里不比天津,等去了天津我再给你买些好东西。”
吴慕芮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也不缺什么。爸爸给了我好多钱呢,想要什么我可以自己买。”
吴宥之说道:“你爸爸给你的钱你存着。等你将来嫁人了再拿出来用。你跟我过一天,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去养你。”
“那我要是一直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了,那你还一直养我啊?”
“当然了。老姑娘也是姑娘,而且在我这儿没有老姑娘一说——打幺鸡。”
吴慕芮年纪还小,不用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她扭过身子凑过去亲了一口吴宥之的面颊:“哥哥你真是太好了,我爱你。我会多陪你几年的,不会那么早嫁人的。我想过了,等我到十八岁了,我就先找十个八个男朋友谈几次罗曼蒂克的自由恋爱,等我谈腻了再结婚。”
吴宥之被她这一亲,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一听她说的话,顾不上不好意思了,惊愕的说道:“十个八个男朋友,这也太多了吧?”
“不多,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各式各样来一个。不然我怎么知道哪样的男人好,哪样的男人适合我呢?我在上海的时候,见过一些漂亮小姐们每天挎着不同的男朋友,出入一些高级的饭店还有洋行,还都是豪华汽车接送呢!”
吴宥之斟酌了词语,委婉的说道:“你在上海看到的那些漂亮小姐,都不是真正的名媛千金。你看到的那种,应该是高级交际花,她们挎着的男朋友,也不是真的男朋友,那些都是她们的客人呢。总之,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不用靠别的男人。”
吴慕芮点了点头,然后不解的问道:“那什么是高级交际花呀?”
“嗯……这个……就是……”
赵祁舒用浅显明了的词句给吴宥之解了围:“就是专程陪人家吃饭喝酒跳舞谈生意的,都是要收取高额费用的,不是你想的那种正常平等的自由恋爱。”
吴慕芮缓缓点了点头,而后长长的“哦”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然后说道:“那我要以我哥哥这样的为标准,找个哥哥这样又好看又体贴的。”
吴宥之连连摇头:“可别,别找我这样的。”他想了想,紧接着又说道:“十个八个男朋友是有些多了,我怕你忙不过来。但四五六个还是没有问题的。你现在还小,不用想这些事情,到时我会帮你相看的。”
齐铁嘴大笑着插了话:“仙姑那时候不也交往十来个男朋友了,也没见你说多。”
吴宥之想也不想的说道:“她大多也只是约个会,没有真的与人交往,而且她一旦发现有令她不满意的地方,马上就不搭理人家了。追求她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还带拐弯的呢,她不也都看也不看吗!人家眼光高着呢!”
“二饼。”齐铁嘴丢出一颗麻将牌,笑道:“仙姑眼光是高,难怪她从不跟你约会。”
“那是因为我年纪比她小,她认为我幼稚,可她对我好着呢!她——”吴宥之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懂,当心输死你。”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报告!”
于副官起身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一名勤务兵,与他交谈了几句就走了。于副官关上门过来,手里拿了一封信交给了吴宥之,说道:“吴先生,这是给你的,送信的人还在大门外等着,说你看完了就回个信,或是回个话。”
吴宥之不明所以的接过信,见信封上没有署名,捏着也只是薄薄几张纸的厚度。他起身走到靠墙摆放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两张信纸读了起来。
信的内容不算长,但却让他愣住了。原来这封信是颜开霖写的,他在信中首先是说道如果你这个名字不是与他人重名重姓的话,那你就是我的表弟,还是亲表弟。
颜开霖在信中告诉他:当年你父母亲出事之后,他的爷爷,也就是你外公,悔恨莫及,后悔不该在自己这小女儿与吴宥之父亲恋爱的时候从中阻挠,搞得父女两个从此成了陌路人。不过后来他在小女儿从欧洲留洋回来后,他偷偷去看过她,又在她婚后,也偷偷去瞧过她。他想去跟小女儿和好如初,但身为父亲,加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内心总是矛盾来矛盾去,低不了头。后来他知道小女儿生了个儿子,但他也只是知道这个小外孙叫吴宥之。等到再次听闻小女儿消息时,是在报纸上,那时吴宥之早已不知踪影,让他无从下手找起。现在他缠绵病榻,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最后的心愿是希望能见一见这位素未谋面的外孙。
颜开霖这封信一是表示,希望他能去北平见见他的爷爷;二是他们俩做了这种事,令他不知如何面对他了,他会躲着他的。
吴宥之掏出打火机,把信烧了,快烧到尽头时才放入一边的茶碗中。他摸出烟盒抽了一只烟卷出来点燃,吸了几口后,忽然一笑,起身找齐铁嘴要了纸和笔,给颜开霖回了封简短的信。
送信的人拿到信转交给颜开霖,颜开霖匆匆展开来看了,有些傻眼,吴宥之写的第一句是:好在你是表哥不是表姐,这事不说没人知道,何况你我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必对此介怀,该如何面对就如何面对;第二句是:我在此地还有要事要办,办完后立刻前往北平看望老人家。
吴宥之回到吴慕芮身边坐下,赵祁舒问道:“这儿就一个金贺鸣,他不会给你写信,你又认识新朋友了?”
自从吴宥之接过信后,他就不时偷瞄吴宥之,见他看了信之后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但过了一会儿后又见他沉思着笑了起来。本来他刚刚听吴宥之说起他那位初恋,他心中就有些泛酸,这会儿就更加不开心了。
吴宥之笑出一口白牙,一拍大腿:“你说巧不巧,那姓颜的竟然是我表哥。你早说他的姓是这个‘颜’不是那个‘严’啊,那我直接让他给你道歉得了。”
赵祁舒也愣住了:“他怎么会是你表哥?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除你二叔以外的亲戚?”他思索了一下说道:“难怪你们俩眼睛长得一摸一样。”
“这么说你还把他仔细的瞧过了?”
“那倒没有,我是看他跟你有些相像,觉得挺奇异的。”
吴宥之抬眼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专心去看吴慕芮的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