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启山连夜赶路之时,吴老狗现在正在赵全的屋内,半死不活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头歪在一边睡着了,赵全盖着被子闭着眼睛躺的四平八稳,在被子里的手中还握了一把枪。
事情要从今早说起,吴老狗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连着被沈师长绑来的晚上算起,已是一天一夜没好好休息过,在神经紧绷中竟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他在一阵喧哗的人声中醒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看旁边,竟是空无一人——只剩两具尸体!陈皮、宁天都不见踪影了。
他瞬间就清醒了,猛地站起了身,眼前一黑晕头转向的踉跄了一下,昨天进山前只塞了几口馒头,一直到现在没有进过食喝过水,手脚都在发软,胃痛也发作了。
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摸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轻轻顺了顺气又慢慢蹲下从窗户缝往外看去,天色还是要亮不亮的时候,昨日那一大群马匪回来了,正在昨夜剥皮的广场空地中清点着战利品,他们赶回来不少牛车和骡子背的用麻袋装的粮食,几台牛车上还有二三十个被绑回来的大姑娘小媳妇正在哭天喊地着。
吴老狗不知道陈皮几个是怎么出去的,他气得眼前一阵阵冒金星,闭着眼静了一会儿,不出几分钟便调整好了情绪,他不指望陈皮会来救他,自己也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继续观察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马匪迟迟不离开,还有不少人围作一堆调戏着牛车上的姑娘。
他所在的这间屋子门前远远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吴老狗嗅觉没有,听觉尚可,虽比不过二月红那能耳听八方的能力与天赋,但做他们这一行的大体都要从这些基本功练起。
提起一口气,一个转身单膝跪地就地一滚躲到了门边的墙壁紧贴着,门被一脚踢开,伸进来一只脚,一个人扛着一麻袋粮食在肩头上看不见屋内的情景,他转身朝墙角走准备去放粮食。
吴老狗伸出脚勾起脚尖使了劲把那人的脚腕子一钩,直接把那人绊了个五体投地!粮食也重重砸到了他身边,扬起了一阵灰尘。那人摔得一声痛呼,吴老狗一个跨步单膝跪在那人脊背上,一只胳膊伸进那人脖子下绕过去,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头,使出了吃奶的劲狠狠一掰,“咔嚓”一声,那人便了无生息了。
这一系列动作只用了几秒,如今肚里无食,手脚发软,又没武器,只能拼尽全力一击毙命,他现在没有任何优势与人交手。
听着外面暂时没什么动静,他轻轻关上门落了门栓,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两手粗暴的解开绑着麻袋口的绳子,只见里面是一袋子风干的玉米粒,抓起一把就塞进嘴里哽吞下肚,又如此吞了几把,干玉米粒粘在喉管中让他直想咳嗽,他死死捂住嘴,从鼻腔中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
捂着胃揉了片刻感到疼痛渐渐缓解,他小时候的日子过得很是富足讲究,直到父母死后家道中落跟着二叔风餐露宿了几年,许多次满手满背包着各种明器被困在斗里,爬出来后草根树皮都吃过,这胃病从那时候便落下了。
最开始他十分抗拒吃那些草根树皮,后来他才明白只有填保肚子才能活下去。
静坐在地恢复了一点力气,他站起来弓着腰双手垫在那死人身下,一把抬起让那死人翻了个身,在他腰间掏出了一把只剩三颗子弹的自来得枪插进腰间放好,又脱下自己这一身撕成短上衣的玉白色袍子,换上了那死人的深蓝薄袄。转去墙角又去摸两个小兵的配枪,一无所获。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阵仿佛受了惊似的“嘶嘶”的马叫声,有的马儿还没被拴好,马高高扬起身子就往下踩,有一些人被马踢倒在地,牛拖着板车到处乱顶。顿时马叫、车响、人喊乱作一团,就这么一下,地上已经趴了不少人,他几步跑到窗户边又把窗户向外推了一些就看到了这一幕。
陈皮在屋顶上飞快的跑过去,他一只手四处弹着铁弹子到那些牛马身上,底下的人反应过来纷纷掏出枪朝屋顶射击,朝发狂的牛马射击。
陈皮甩出九爪钩钩到另一处屋顶的烟囱上,脚一点地拉着链子借力就跳了过去,又从怀里摸出搜来的枪一枪一个给下面的人爆了头。
吴老狗趁着混乱打开门就混在人群里朝外跑,陈皮在屋顶上几步一跳就没了身影。吴老狗一鼓作气朝着寨子大门跑,后面已经有不少人追上来了。
寨子大门已经关闭了,上面落了两道粗壮方木门栓,陈皮一爪子甩上石墙墙垛上,两步一蹬就翻上了石墙,吴老狗仰着头看着陈皮,陈皮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口型:“再见”
完了便身子一闪就没了人影,怕是已经跳下去往山下跑了!他回头一望后面的人,咬着牙关脚步生生一转,拐了个弯又往寨子里跑。
刚刚追陈皮的人并没有发现混进了一个生人,他跑到一间围着竹篱笆的土胚房前,这竹篱笆做的门松松的搭着门栓,院子里还有一口井,土胚房的大门关着,院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吴老狗回头四处一望,又仔细听了会儿,声音都在外围没人朝这边来。
伸出拇指和食指捏着竹篱笆门后铁丝门栓轻轻提起,双手小心翼翼的提起一边竹篱笆门开了条他可以侧身进去的缝。拖胳膊带腿的以一副落花流水的姿态蹲在水井旁拿起一旁的桶扔进井里提了一桶水上来,他把头直接埋进水桶里喝了好几口,又双手捧着水搓了搓脸,一把抹下脸上的水,就在晃晃荡荡的水纹中映出了自己身后一人的脸——赵全!
赵全昨晚处理完钱王八后已经是后半夜了,回来睡了没两个小时,他睡眠浅,听到屋外的响动就拿起枪出了门,谁知那蹲着喝水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他好整以暇的举着枪指着吴老狗的后脑勺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水面倒影着的赵全与他的脸,他脸上的水滴入水桶中,晃动的水纹照得两人的面孔扭曲了起来,赵全眼睛也盯着这水面上的倒影没动。他一只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摸索到后腰间的枪托上正要一点一点的抽出来,赵全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突然伸出一只手捏上他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手上的枪又移到吴老狗的太阳穴:“哪里来的小东西?胆子挺大啊。”
赵全的手像铁钳似的紧紧箍住了他的后脖子,他细细的脖子在赵全手里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断掉,赵全说出的话以温热的气息拂过吴老狗的耳廓边:“你再动一下,头就能炸开花了,想不想看?”
吴老狗僵着身子不敢动,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
“哦?”赵全尾音上扬,轻笑一下:“你能给多少?”
吴老狗眼睛望向虚空,飘忽的声音从他嘴中发出:“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