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

汽车驶出了长沙城，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吴老狗侧身歪坐面向车窗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出过长沙城了，每次下地都来去匆匆，容不得有闲心看风景。

　　今日天气晴朗，郊外的空气清新，远远还能看到大树下有不少学生和一些人家来到这郊游野餐。隔着老远，虽然听不清远处正在野餐的人在交谈什么，但是看得到一个个都是高兴得样子，吴老狗看了一会儿，不禁想起了自己已逝去的父亲母亲，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现在自己可能还在上学，也能和这些人一样。他很羡慕，但是这羡慕仅仅持续了一小会儿后又烟消云散。他正过身又靠在座位上，闲闲的瞟向霍仙姑又开始犯嘴瘾：“诶，你刚刚到底是演戏还是公报私仇？我这身上都被你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知道吴老狗这人贫嘴，但是霍仙姑对待吴老狗向来是特殊的，所以一听这话便心头火起，在这狭小的汽车后座她抬脚就朝吴老狗踢过去：“我跟你什么公哪来的私！活该！”

　　“唉哟”一声，吴老狗捂着腿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揉着痛处，脸都皱成了一团，眼角处闪着晶莹的泪花——这是疼出来的。

　　“姑娘家家的，动不动就踢人，以后谁敢要你。”吴老狗说道。

　　张启山见到后面展开了如此阵仗，于是转过身子开声劝阻：“你也知道老五嘴贫，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霍仙姑扭过头望着窗外不言语，吴老狗也不敢再说话了，生怕自己一开口又惹霍仙姑生气了。

　　霍家的汽车开在前面引路，张家的汽车行驶到了一处茂密的丛林前便停下了，因为这次霍仙姑已经找到了古墓入口，又带了若干装备，并且前方已经有人在墓地处等候他们了，他们只用安安心心跟着霍家的人走就是了。

　　四人下了汽车，前方的树林处已有霍家的人在此等候，树林中又冒出两个人来，他们抬着一架滑竿来到霍仙姑身前蹲下，霍仙姑姿态优雅的坐上去，好像只是来游玩一下的。吴老狗见到准备如此充足，料想不会有什么大的阵仗，也不知这次霍仙姑怎地夹他喇嘛。

　　丁副官上前接过张启山解开的武装腰带和军装，然后自己又脱下军帽和军装，一齐放入张家汽车内，拿出一条裤子给张启山。张启山钻入车内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既然不是公事，就不要穿这身衣服引人注目了。“张启山伸了个懒腰告诉吴老狗。

　　吴老狗感觉腿不是那么痛了，便也脱了外套放入车内。霍仙姑已经被抬到前面，霍家随从在一旁等候他们，三人紧随其后进入树林。

　　一路除了树木茂盛，路倒也好走，几个人都像是来游山玩水似得缓步前行，张启山还不时的指指这颗树那株植物告诉他们是什么。丁副官只是听着偶尔应上几声，而吴老狗兴致盎然，左摸摸右看看，顽皮的少年性子暴露无遗，途中看到了一颗长着叫不出名字的野果子树，他解了几颗衣扣，撸起袖子，朝着手心里啐了几口口水，跃跃欲试的想攀上树摘野果子。

　　这颗树长得七歪八扭，树干粗壮，但地面距离最近的树干又有些距离，皮鞋太滑了，吴老狗蹬了几次都蹬不上去，额头都冒了汗，不由得有些愤愤，他抬头看看上方的野果子，一个个红红的，表皮鲜亮光泽，其实离自己并不远，非要摘下来不可！吴老狗心想。

　　“佛爷，丁副官，可否帮把手？”吴老狗的好胜心被这一颗颗野果给勾了起来，他内心这会儿颇有点毛躁。

　　“要上树？来！”张启山爽朗一笑，对丁副官扬了扬下巴，随即解开了衬衣袖扣把袖子挽起来，和丁副官俩人双手相互握住对方的手腕，然后让吴老狗坐上来，把他抬了起来。

　　最近的树干就在眼前，吴老狗两支胳膊勾住树干，使出劲来蹬腿而上，一屁股坐到了树干上，张启山站在树下向上望，吴老狗双腿晃晃荡荡吊在半空中，坐在树干上休息了片刻，然后身形灵活的穿梭在树干之间，他摘了一颗红红的野果，从衬衫胸前口袋里掏出小手帕蹭掉上面的一层细细的绒毛，试试探探的用牙齿啃下一小块果肉，放到嘴里小心翼翼的咀嚼，感觉略微有点涩口，但吃了几口发现味道挺不错，酸酸甜甜的，又啃下几块果肉咽下肚，等了几分钟觉得没啥事，便将摘得的大大小小几十颗果子揣在裤袋里，朝树下喊道：“佛爷，我要下来了，您和丁副官可得接着。”

　　张启山看着他做好准备，大声道：“跳下来，我接着你。”

　　在树下看的时候不觉得高，这会儿从高往下看，发现距离地面很是有些距离，看着树下张启山身着白色衬衫，仰着脸迎着树叶中透出来的阳光，脸上有着斑驳的光点，一双眼睛坚定有神。

　　吴老狗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预备着往下跳，而就在此时，一只在树上蛰伏多时的毛毛虫从树上挂着丝吊到了吴老狗面前。

　　吴老狗平生最怕这毛茸茸的玩意儿，觉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吓得发出了一声短暂的惊呼，脚下一滑，下一秒，他已经仰面朝天，从树干上滑下，本以为要摔个屁股蹲，谁知道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抬眼一看，正是张启山。好家伙，佛爷臂力惊人。吴老狗如是想到。

　　因为餐厅的一番事件，觉着张大佛爷还挺好亲近，与之相处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便也熟络了起来。

　　“你有没有事？”张启山开口关心道。

　　这时已经走得老远的霍仙姑又折返而来，她坐在滑竿上高高在上的斜眼看着这架势，不屑道：“吴老五，这是来做正事儿，别给我瞎搅和。”

　　张启山只觉得吴老狗软软小小的，体重也轻飘飘地，浑身上下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气息。

　　吴老狗拍拍张启山，说道：“佛爷，放我下来吧。”

　　张启山放下他，他掏出裤袋里的一些野果塞到张启山和丁副官手里，接着小跑到霍仙姑滑竿下又掏出一些果子仔细拿帕子擦了擦伸手递给她：“霍姐姐，你吃，这个我刚刚尝过，可好吃了，应该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酸甜味儿，不要生我的气。”

　　霍仙姑看了他一眼，抿着唇飞快地笑了一笑，伸手拿了几颗握在手心中，便让人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