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二)

 两个人一路插科打诨，玩了许久。天色已经不早了。

　 贺子悠慌忙要往家赶，他家规甚严，天黑之前，必须要回家。江文年拉住了他：“每次都这么早回去，你我二人还未尽兴，你却早早走了，你还把不把我当兄弟。”贺子悠有些为难：“天色已晚，即使我还不回家，你我也无非就是四处游逛。”

　　江文年想了想，黑亮的眸子里发出狡黠的光亮，他揽住了贺子悠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不想回家。”贺子悠知道，他说的“好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果然，他竟然带着贺子悠来了“春风苑”——燕平城最有名的……青楼。贺子悠有些无语，连忙说要回去了。江文年劝着：“你这么大了都没和姑娘说过几句话，我带你来这长长见识。这里的姑娘个顶个的漂亮，你就安心享受就是了。等成了亲，你再想来，恐怕就难喽。”贺子悠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背上，怒道：“你还记得我有婚约，若真信了你的鬼话，我该如何对得起孟姑娘。”

　　江文年刚要开口，“春风苑”正在招揽客人的一位风尘女子似乎发现了贺子悠正在看她，扭着腰肢缓缓走了过来。贺子悠像见了鬼似的，慌忙后退。见那女子还在逼近，贺子悠干脆无视江文年的喊叫，头也不回的往回跑。

　　当他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蹑手蹑脚的从后门钻进府邸中，在路过贺大人的房间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幸的是，他还是被发现了。于是免不了贺父的一顿训斥：“越来越不像话了！你干脆不要回来了，整天和那个江文年厮混，你知道外面的人说你们什么吗？说你们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贺子悠满腹疑问，心想：这些人编故事的能力越来越厉害了。“你这样让孟家怎么想你！真是半点也比不上你兄长！”闻言，贺子悠轻轻垂了垂眼眸。

　　终于，贺父放贺子悠回了房间。窗外虫鸣阵阵。正值仲夏，闷热潮湿的空气粘在身上，屋里没有一点凉风。躺在床上的贺子悠烦躁地抬手驱赶蚊虫。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脑子里都是父亲的那句“真是半点也比不上你兄长”。

　　他兄长名为贺子清，年纪轻轻便在燕平城身负盛名，可谓天之骄子。现在京城为官，每月往家中寄钱与家书。虽然家书从未间断过，但贺子悠想来已有三年未与兄长见面，着实想念。

　　虽然从小他便生活在兄长的阴影下，长子如此优秀，父亲难免常常与次子相比。但兄长却从不苛待他，二人关系极好。

　　父亲之所以如此重视与孟家的婚约，是因为二人若是共结连理，贺子悠便能有一个去京城为官的机会。据说这婚约是孟大人还未为官时与贺父交好，约定若是有了孩子，定要二人成婚。

　　至于为什么会轮到贺子悠，是因为贺子清一心治学，无心成婚，婉拒了这庄婚事。于是这婚事便落到了贺子悠头上，虽然听起来既荒诞又滑稽，但这婚事，的确是贺子悠“捡”来的……

　　贺子悠想着，辗转反侧更睡不着了。其实他不想做官，也不想成亲。若是可以，他更愿意像菜市口卖炊饼的李四那样，虽然清苦，却实在自由。但理想终究是理想，他注定要过自己讨厌的生活……

　　夜已经很深了，贺子悠已经入睡。月光轻轻撒在少年的身上，照亮了他紧闭的眼睛和紧皱的眉头。

　　一只猫头鹰振翅而飞，飞向了那自由又充满危险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