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重新回归之际,旁侧又出现了熟悉的面孔,他依然趴在我身侧紧紧握着我的手,像在叶府一样。
我尝试着抽出我已经发麻的手,却无意间把他惊醒了。

小凉儿!你醒了?你放心,你体内的毒已经被太医完全解开了。
他的面上瞬间挂上喜悦。
而我却面如死灰,看向自己那已经不见血迹的手掌:
叶银杏,我,我杀了,一个军队的……上千人。


原来那日侨办的仙人,是你,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一声呢?你知不知道自己去多危险……
叶银杏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杀了他们……

却不料我的全身都在抖。
(明明有很多选择,为什么我用了最毒的那种?)

(上千条性命,都惨死在我的手中……明明,逼他们退兵就好了?)

我想不通,甚至一想到,脑海里就像是炸了锅一般痛。

你做得对。
哪知道叶银杏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来,

在战场上,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战友的背叛。
……

我不语,这么些天来孤身一人深入敌人巢穴,都没有现在这么胆怯。
胆怯到一把拥住眼前之人,还是颤抖个不停:
我好怕,好怕哪天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你杀了……


不会的。
叶银杏轻声一笑,柔和的话语如痴如醉,

为兄相信,小凉儿永远都不会伤害为兄的。
对……叶凉永远也不会伤害叶银杏。

我默默自我安慰,缓缓松开了他。

小凉儿,别不开心了,你是我们军队的大英雄呢,竟然以一人之力就斩灭了敌军,这一点为兄真的替你高兴,将士们也都急着想见你呢,他们还说你统领的军队,要比我统领的还要好呢!还说让你继续当主帅呢!
可别了……

我赶紧摸索身上,把藏入那个瓶子里的军令牌倒出来递给他,
拿走拿走,我再也不想看到这个鬼东西了……


哈哈哈……
……
尽管拒绝了很多次,但还是招架不住叶银杏和众将士的热情相邀,非要给我办什么接风洗尘的庆功宴,推都推不掉。
时间很快,晚上的庆功宴开始了,我碍于小姐身份不便与那些将士们共同席地饮酒。
于是乎,叶银杏便摆了一桌从敌军那边搜刮来的好酒好肉在他的营中,叫我来,要亲自给我接风洗尘。

小凉儿……你可真的太厉害了!唔……喝!一醉解千愁哈哈!
然后他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虽然喝了一两杯,但好像没有多少醉意,也不知道是心里太清醒了还是酒劲未到。
直到叶银杏喝到趴在桌子上睡熟了,我才晃晃悠悠的有了些醉意,心中的忧愁与恐惧在此刻好像淡了些,一些莫名的踏实踏足于我心中。
(那些人的死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银杏没事儿,才是我最终的目的啊。)

战胜了,很快就能回去叶府,就能让他带我去到处玩,去吃梨花酥了,跟以前一样。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的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前的一切又开始飘飘乎。
醉了,得喝醒酒汤!叶银杏你等着我啊,我去给你拿醒酒汤……

月黑风高,晕头转向的我掀开帘布,踏着满地银霜走向厨房,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有对话声,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

今日是给叶凉小姐接风洗尘的日子!一个月后,就是我们主帅,与姜国公主大婚的日子了!双喜临门!大家好吃!好喝啊!

不过咱主帅,真的看上了敌国那公主了嘛!

谁知道呢,皇上的命令谁敢不从?两国兵力旗鼓相当,最佳的方法就是和亲了,害!这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吃好喝好吧!明天就准备带着姜国公主启程回京了!
……
……

这段对话似一道霹雳,将我那飘飘乎的感觉刹那间烟消云散,脑海里一片空白。
不知站在外面吹了多久的凉风,我才依稀想起,自己是来拿醒酒汤的。
推开门走进去,拿了一碗醒酒汤就往回走,失了神般谁也没理,径直走进叶银杏的帐篷里。

嗯…?小凉儿你去哪了啊?为何我找不到你?
这时候叶银杏也从沉睡中醒来,睡眼朦胧中看到眼前的我,便出口一语,还是不着边际。
我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面前,把手中的醒酒汤递了过去。

这个是?醒酒汤?
嗯。

我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小凉儿!
他举起便是一碗下肚,而后看向我神色逐渐焦急了起来:

你怎么了小凉儿?
叶银杏,你下个月,就要成婚了?

我望着他,眼里比潭水还要平静。

……
他先是一愣,而后暗淡下神色,怒饮了一碗酒,什么都没说。
一碗,又一碗。
别喝了!

我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第八碗,心底不知一股什么劲在作怪,声音都是颤抖着的,
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你要娶别人了?


是……
他沉沉点了点头,垂下头去,

我之前说的,不能做数了,你要有嫂嫂了。
……

这次换我一言不发,看着碗中的酒,抬手就是一饮而尽,尽管呛到不行,
咳咳!咳咳咳……


小凉儿你……
叶银杏显然被我此刻所为吓到了,不知所措的坐在原地。
为什么,为什么你是我兄长?

我看着他,尽管眼前已经迷离了,倒了一碗又是一碗。

你,你这是怎么了?!
你如果不是我兄长,我是不是就可以……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喜欢你了?


你喜欢……我?
我,喜欢你……

借着酒劲红了眼眶,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