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值。
味增汤端上桌的时候,优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他喝汤。她的嘴角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的得意,但她的眼睛里有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
“好喝吗?”她问。
“好喝。”息吹说。他是认真的。这碗味增汤的味道超出了他的味觉系统能够分析的范围。味增的咸,豆腐的嫩,海带的鲜,葱花的香——这些化学信号在他的舌头上炸开,但他的大脑接收到的不是“咸”“嫩”“鲜”“香”,而是一个完整的、整体的、无法拆解的体验。
那是一种叫“朝雾优”的体验。
优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喝汤的时候会把碗举得很高,整张脸埋在碗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越过碗的边缘看着他,像两只藏在草丛后面的小动物。
“你在看什么?”息吹问。
“看你,”优说,理所当然的,“我喜欢看你。”
息吹放下碗,耳朵又红了。
优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声是真正的、没有任何负担的、纯粹的开心。那个笑声在深夜的小小公寓里回荡着,像是一群小鸟被放出了笼子,在房间里扑棱棱地飞,撞到墙上,撞到天花板上,撞到他的心脏上。
窗外的东京塔在两点钟熄了灯。整个东京沉入了更深、更安静的夜色。远处的天空开始微微泛白——不是日出,是城市的灯光在黎明前最后的挣扎。
优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了?”息吹问。
“嗯,”优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你抱我去床上。”
息吹的呼吸顿了顿。
“不是那个意思,”优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软,像是快要融化的棉花糖,“就是抱我去床上。睡觉。纯睡觉。我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了,一直在想你的事情,一直在担心你,一直在想我要怎么跟你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像是飘在半空中,没来得及落地就消散了。
息吹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像是一捧棉花,像是一阵风,像是随时都会从他怀里飘走,飘到天上,变成一颗星星,然后从他再也够不到的地方看着他。
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在半睡半醒中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固执地攥着,像是怕他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偷偷跑掉。
“不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今晚哪儿也不去。”
优的嘴角弯了一下,攥着他手的力道松了一点,但没松开。
息吹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和他在战场上那闪电般的速度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那个刚才还在东京湾打怪兽的光之巨人,现在在一个小小公寓的床上,拍着一个女孩的背,哄她入睡。
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