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优的提欧1

光石息吹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那双眼睛。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四月清晨，明心大学兽医学部的阶梯教室里飘着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这是他的固定座位，安静，不引人注目，可以随时观察到窗外是否有异常气流波动。风间惠麻坐在他左边，正在埋头啃一个三明治，和泉环那坐在他右边，用笔记本挡着脸补觉。

然后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被撞开的。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一摞几乎和她上半身等高的书，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那些书在她怀里摇摇欲坠，像一座随时会崩塌的违章建筑。她显然没料到阶梯教室的第一排之后就是台阶，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

书飞了起来。

像慢动作一样，那些课本、笔记和几本厚厚的兽医学参考书在空中散开，哗啦啦地翻着页，纸片像白鸽的翅膀一样在晨光中扑棱。而那个女生——那个把他整个世界震得四分五裂的女生——在最不该抬头的时刻抬起了头。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不，光是“漂亮”这个词远远不够。就像说富士山“挺高的”，说银河系“挺大的”，说光速“挺快的”一样，是对这个世界最伟大的事物之一的轻慢与亵渎。那双眼睛像是什么东西打碎之后重新拼起来的，里面有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明亮，像是两颗独立的星辰，固执地、安静地、不可一世地燃烧着。

息吹连呼吸都忘了。

那个女生没有摔倒。她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平衡感单脚站定，然后以更匪夷覆议的速度——在他还没来得及把目光移开之前——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视线。

她笑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光石息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像是故乡H12行星被怪兽摧毁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冲击波穿透胸腔，把所有能呼吸的东西全部掏空。但这次不是毁灭，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让他从骨髓深处开始战栗的感觉。

“同学，”她把散落的书随手一拢，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笑。”

惠麻手里的三明治掉在了桌上。

环那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像两只铜铃。

息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什么？”

“你的表情，”她重复了一遍，歪着头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鹿。不对，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正在吃草完全没注意到车来了的鹿。”

这是这个宇宙里，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形容光石息吹的表情。

她伸出手：“我叫朝雾优。从今天起，请多关照。”

息吹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钟。那只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注意到一颗痣，但他确实注意到了，而且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他闭上眼睛，第一个浮现的不是她的眼睛，而是那颗痣。

“光石……息吹。”他握住了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