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必须放手。
“鹿溪,”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睡吧。我会……我会叫醒你的。”
她笑了。
那是一个真正安心的、没有遗憾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的笑容。
“谢谢你,弦人。”她轻轻地说,“谢谢你……让我来到你的世界。”
她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了两下,然后安静了下来。
她的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的呼吸停止了。
她睡了。
再也没有醒过来。
弦人抱着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他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感受着她残留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房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骗了你,鹿溪。我不会叫醒你的。因为……我舍不得你醒过来,继续承受那种痛苦。”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但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我会活下去。我会继续当SKaRD的队长。我会……”
他的声音终于破碎了。
“……我会一直等着你。”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她安静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很安详,像是真的只是睡着了。
但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再也不会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沈鹿溪死后,弦人一辈子没有结婚。
他把她的骨灰盒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骨灰盒说一声“早”。每天晚上睡觉前,最后一件事就是对着骨灰盒说一声“晚安”。
有时候他会对着骨灰盒说话,说今天发生了什么任务,说基地里又来了什么新人。
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是在看着她的脸。
美南杏梨后来成为了SKaRD的副队长。她经常来看弦人,给他带自己做的便当,帮他打扫宿舍。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他:“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
弦人正在擦那个骨灰盒——他每天都擦,擦得一尘不染。
“没有。”他说。
“可是——”
“美南,”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答应过她,我会好好的。但我没有答应过她,我会忘记她。”
美南沉默了。
“而且,”他低下头,继续擦骨灰盒,“她说过,她想要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一把椅子。春天看书,秋天扫落叶。还想养一只猫,想在厨房里装一个大大的烤箱。”
他顿了顿。
“这些事,我只想和她一起做。”
美南的眼泪掉了下来。
“队长——”
“别哭,”他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她在他脸上见过的、最苦涩的笑容,“她不喜欢别人为她哭。”
美南擦了擦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