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弦人会端着餐盘走过来,问她“这里有人吗”,然后坐在她对面。她在实验室分析数据的时候,弦人会推门进来,说是“检查设备”,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半个小时,安静地看报告。她在训练场跑步的时候,弦人会“恰好”也在训练,跑在她旁边的跑道上,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同步。
一开始,沈鹿溪以为这是巧合。
但巧合不会持续两周。
“队长,”有一天她在实验室里终于忍不住了,放下手中的数据报告,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看报告的弦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弦人抬起头,表情平静得像是被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已经在这个实验室里坐了四十分钟了,”她指了指墙上的钟,“而‘检查设备’这件事,你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做完了。”
弦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沈鹿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他把手里的报告放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然后弯下腰,和她平视。
“沈队员,”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检查设备?”
沈鹿溪的大脑宕机了。
她想过的。她当然想过。但想和确认是两回事。
“那我应该怎么理解队长的行为?”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她想象中平稳得多,“是上级对下级的考察?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别的什么。”
弦人看着她,目光像是深冬里的一杯热茶,暖得让人想捧在手心里。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我在等你的答案。”
他们对视了三秒。
沈鹿溪先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桌上的数据线,耳根已经红透了。
“队长,”她说,“你这样会影响我工作的。”
“那就休息一下。”
“我不需要休息。”
“你需要。”弦人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正在整理数据线的手,“你已经连续工作了六个小时,中间只喝了一杯咖啡。美南队员跟我说,你这周的睡眠时间平均每天不到五个小时。”
沈鹿溪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因为他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覆在她手背上的力度很轻,但她觉得那只手有千钧之重。
“你……你怎么知道我每天睡多久?”她问。
弦人没有回答,而是松开了她的手,站直了身体。
“去休息,”他说,语气恢复了队长的威严,“这是命令。”
“可是——”
“沈鹿溪队员。”
他叫她的全名的时候,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轻,像是在念一个珍贵的名字。
她认输了。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去休息。但是队长——”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你也是。你也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整天了。”
弦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弯起来的、带着一点温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