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担心黄明昊的状况,黄新淳送走朱正廷以后也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这么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来回切换着电视频道,眼睛还时不时地往那扇紧闭的房门飘过去。
深夜的电视频道一点也不好看,心里也实在是太过烦躁了,黄新淳最后索性关上电视,拿着遥控器的手顺势砸到了沙发上,又思索了一会儿,他还是站起身往黄明昊的房间走去,敲了几下门板都没有得到回应,便直接压下把手将房门推开。
正中央的大床上一个人也没有,黄新淳也不着急,他清楚黄明昊这三年以来的所有习惯,毫不犹豫地径直走向他最有可能待着的地方,却在看清那张面容以后立刻吓得大惊失色。
“明昊!黄明昊!”他冲上前扶起意识几乎已经模糊的少年,重复唤了好多遍他的名字,怀中的人儿却始终都是有气无力的状态。
黄明昊好看的脸庞苍白如纸,两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彷佛是冷极了一样,蜷缩着身体颤抖不止,双臂环绕在胸前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肩膀。
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现在正发着高烧。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黄新淳掀开他额前的刘海,探了一下才发现温度高得过分,紧张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能听见就动一下......”
黄明昊的身体很差,三年前的那几针药让他的免疫力直线下降,虽然黄新淳几乎是用尽一切方法想要将他的身子养好,但无论如何也耐不住黄明昊本人拒绝配合的态度,一天能够勉强吃下两餐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了。
已经太多次了,黄明昊经常一发烧就不省人事还有那么一两次昏迷了将近一周,只能依靠着营养针维持身体机能,导致每次他生病都能把黄新淳吓得半条命都快没了,也就养成了都要先把意识模糊的人儿唤醒的习惯,要是真的唤不醒也能及时送急诊。
黄明昊听得见黄新淳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左手无力地从肩膀滑落,撞击在了被他当作枕头的泰迪熊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烧得这么严重?”
黄新淳一手将黄明昊的脑袋扣在自己肩窝另一手则是拉开面前的抽屉翻找出退烧药,又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凑了过去,让黄明昊就着温水将苦涩的药片吞下。
有些来不及咽下去的水沿着嘴角溢了出来,黄明昊忍不住皱紧眉头呜咽一声,而黄新淳也完全没有嫌弃他,用拇指温柔地将水痕拭去。
“还睡得着吗?睡一下出个汗就没事了,好不好?”黄新淳轻抚着那头柔顺的发丝,语气很是温柔,“我陪着你呢,别怕。”
黄明昊微微地摇了几下头,要不是他靠在黄新淳的身上,或许黄新淳还有可能察觉不到这动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警地夺眶而出,两人甚至一时都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因为身体的难受还是心里的痛苦。
他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之间,身子依旧颤抖不止,嘴里似乎还在嘟囔着些什么,声音小得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已经消散在空气中。
“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了......”
这是他们之间仅存的念想和羁绊了。
黄新淳最后还是拿黄明昊一点办法也没有。
除了顺着他那倔得像头牛的性格,他是真的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任何有效的方法,只能放低姿态让他赶紧好好休息养病。
不得不说,黄明昊对自己是真的狠到令人发指。
就拿戒毒来说,别人戒毒都是循序渐进的,甚至有些人会使用其他药物辅助,但黄明昊却是在发作的时候直接将自己反锁在房内,硬生生地让自己哭喊着疼晕过去。
清醒状态下也什么都不愿意吃,那几口少得可怜的食物还都是黄新淳连哄带骗才能让他张嘴的。
只不过就算顺利吃下去,也有极大的概率在下一秒就全都吐个干净。
他的身形在短时间内迅速消瘦下去,不变的只有依旧肉肉的脸颊和小手,还是可爱得不行。
为了增加他的食欲,医生还特地将抗抑郁药换了,却仍然一点作用也没有,唯一在他身上发挥的效用也只有嗜睡这一项。
但是,这样似乎也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不再每晚都失眠。
深深地叹了口气,黄新淳俯身帮黄明昊将被角掖紧,又将他额上的退烧贴换了一片新的,这才站起身去厨房给保温杯重新添满干净的温水。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得他拿着热水壶的手一抖差点撒了出来,他撇了撇嘴,实在想不通这一大清早的会是谁。
出乎意料地,站在门外的人是毕雯珺。
你现在方便和我谈谈吗?”毕雯珺的神情也有些憔悴,看上去就是一整晚都没休息好的模样。
黄新淳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侧过身让毕雯珺进了家门,从玄关处的柜子里拿出拖鞋让他换上:“你先在沙发坐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嗯。”毕雯珺疲惫地屈起手指揉着太阳穴:“明昊他还好吗?”
说到这个,黄新淳就很是无奈,边走向厨房边摇头回答道:“不太好,坚持不出来,发烧到现在都还没退。”
他说得挺隐晦的,但毕雯珺还是听懂了,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做何回应。
黄新淳在他还发着愣时就已经端着水杯从厨房里走出来了,招呼着他去到了客厅,也将心里的担
忧一并问出口“丞丞呢?他的伤上过药了吗?”
“上过了。”毕雯珺点头:“正正给他买了药。”
朱正廷这个人吧,就是名副其实的刀子嘴豆腐心。
昨晚,毕雯珺才送范丞丞回到公寓没有多久,朱正廷就拎着装满各式各样药品的塑料袋进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毕雯珺有些惊讶。
“我犯贱。”朱正廷没好气地回道,走到靠在墙边的范丞丞面前,一把将手中的东西甩到他身上:“我真是欠你们的。”
范丞丞没有动,仍旧是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你爱用不用,反正那个笨蛋的意思我已经带到了。”
这句话一出口,范丞丞才总算有了反应,他惊愕地抬头,腥红的眸子里盈满了想要确认话语真实性的渴望,但朱正廷视若无睹,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直接坐下,一语不发。
整个屋子里都是番茄炒蛋的香味,毕雯珺站在灶台前,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这景象也毫无办法。
他刚刚翻了翻冰箱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能吃的,叹了口气,只能拿出仅存的食材稍微做点东西。
毕雯珺实在担心他这种状态会让他的胃病再次复发。
即便他也知道,就算他做了一桌子山珍海味,范丞丞能吃上一小口都算不错了。
范丞丞紧紧地用手臂环住那袋药品,低着头喃喃地一遍遍重复“为什么”,泪水砸在袋子表面发出了窸窣声响,又接着落在了地毯上,留下了一点点深色的印记。
他浑身颤抖,紧握的拳头自虐似地敲在脑袋上,一下比一下用力。
毕雯珺担心他敲到额角那才刚止了血的伤口,连忙关了火撇下锅铲去拉住他的手腕,朱正廷也蹙紧了眉头,越看越觉得事有蹊跷。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愿做这种事情之后该有的反应。
不只朱正廷觉得奇怪,黄新淳听完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
在从酒店离开回家的路上,黄明昊沉默地靠着车窗,已经不再抽泣了,却仍然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让朱正廷和黄新淳看得心疼不已。
朱正廷正想问些什么,黄明昊却突然开口了。
他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嗓音因为哭得久而有些沙哑:“......他说让我恨他。”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语,却似乎迅速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朱正廷愣住了,顿了一下才问道:“那你会恨他吗?”
黄明昊没有回答。
这个答案,压根不需要他说出口就能够知道了不只朱正廷和黄新淳明白,毕雯珺也一清二楚。
毕雯珺垂下眸子,双手紧握住马克杯,用力得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有些爆了出来:“丞丞是逼不得已要这么做的,为了保护明昊。”
待续……
这篇文为了过审已经没有灵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