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点,上海酒店。
明诚载着明月在城南转了一圈,依着明月的性子各种买买买,买的咸豆腐脑已经凉了,两人就索性吃了些,给大哥又回带了点饭菜。
看着这么高级的酒店“你和大哥回来就一直住在这?环境是的真好啊,怪不得不回家。有钱都白给人家了!”明月一想到瞒着自己和大姐回来这么久,说话不免有些怪。
“好了,我们忙完工作就会回家。一会见了大哥可不许再这么说了。”那是自然的,明月就算胆子再大,对她这个大哥,话可不能乱说。
“你再不回来,我还打算找人去救你呢!”一进门明月便听见大哥埋怨阿诚哥。
“你要再不回家,我还打算去巴黎找你去呢!”明月倚在门旁戏谑到,“大哥!”明月再也抑制不住兴奋,跑过去紧紧地抱住明楼。
“小月?这孩子,多大了,就知道扑人。”明楼不免有些惊讶。嘴上说着明月,但嘴角宠溺的笑容却是掩盖不了。
“大哥,我们才见面,就说我。您还总是问我自己和阿诚哥那不一样呢,我抱阿诚哥的时候,人家可没这么说!”明月显然有些不开心,声音越来越小。
“嗯,好啦,不说了不说了。你的信我看到了,我们小月真是长大了,得了大提琴比赛的一等奖,不错,继续努力!”看着明月得意洋洋的样子,明楼和阿诚相视一笑。和从前一样,这个小丫头还是那么容易满足。
“那可不是,所以嘛,我提前休完了课程,就赶紧回了上海,来陪着大姐。就刚刚和学长吃饭时竟然遇到了阿诚哥。没想到你们默不作声的回了上海,还让大姐一直担心!”明月把所有话都堵得死死的,没有一丝漏洞。反过来还质问明楼回沪的事。
明月四处溜达,余光里瞥到一份文件,以明月的眼力,没错。定睛一看,文件袋上三个赫然大字:新政府
新政府?大哥是……
“这是什么?”明月拿着文件质问明楼。“大哥你,你去了汪伪政府工作?这…这……”
“小月,快放下,别说了。”阿诚见状夺过她手中的文件,“我送你回家,走吧!”趁着明楼还没生气,能带明月早些走就早些走,免得到时候大家都不开心。
明月不理。
“大哥,现在是什么时候啊,国不将国。日本人抢夺我们的财物,占据我们的土地,奴化我们的子民…多少抗日战士在前线拼死血杀,您不做这些事,我不怪您。可您还在替日本人做事,为日本人卖命啊!您这……分明就是做了汉奸!”
一直在吃饭的明楼听到最后这句话抬了抬眸,有手帕擦了嘴。“呵,我做了什么?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他的都不许碰。阿诚,送小月回去!
“不,我不走!”明月挣脱开阿诚。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父亲遗训:明家三世不与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大姐也曾三令五申不许与汪家人来往。可大哥怎么就跟着汪芙蕖去新政府做事呢?您就难道真的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吗?大哥从小在我心里就是英雄,是顶天立地的热血青年,是爱国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大哥您还记得您教我的吗?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明月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没错,抗战爆发时,他明楼何不愤恨?何不恼怒?明楼和明诚确实想去参军打仗,可他们不能这般。到现在只能做这‘汉奸’,在家人、世人眼里‘卖国求荣’……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为什么?大哥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啊,大哥就没想过,世人会怎样看您,怎样来看待明家?难道大哥就不怕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您附逆为奸、卖国求荣吗?”
“够了!还反了你了,我做什么我很清楚,我做得问心无愧,你要学会看、辨。不是做够得聪明就可以了。还有,你刚才说什么抗日战士…前线…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胡来,你看我会不会手下留情。”明楼努力平静自己。其实在回上海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就要隐瞒。让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但自己不可能在酒店住一辈子,在新政府工作的事大姐,小月,明台……早晚都要知道。可听到这些话,听到这个从小亲近,崇拜,以自己以榜样的小妹亲口说出这句话时,还是很伤心。
阿诚在一旁也不知该怎么办…看着一直在擦眼泪小妹,他的心忽然抽搐了一下,却什么都不能说……“不哭了,阿诚哥在这呢,有些事早晚会懂的,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大哥~~”明月委屈。
“回去吧,大哥都知道了。”明楼安抚着明月的情绪“大姐那,你……”
“我知道,我不会说的。”明月不相信,她不相信大哥会做这样不忠不义之事。或许有苦衷吧……
阿诚送明月回去又嘱咐了一定把报纸新闻都收好,千万不能让大姐看到。明月也没有心情听这些了,嘴上也就应着。
明月回家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大哥回上海这么久了,严少卿也应该查到了吧,如果将来有一天要用枪对准大哥……那该怎么办……明月不敢再想了。
这个世界上,月亮不懂太阳,太阳也不懂月亮。但它们却都知道相互避让,所以才有了明天……
上海大酒店
“大哥。”明诚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脖子上一条长长的伤口,鲜血直流,一刀致命。
“好久不练,手有点生了。”明楼清洗着眼镜片,嘴角露出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谁派来的?”明诚把门锁好,上前一步问道。
“汪曼春。”三字落地,镜片已冲洗干净,安回到了镜框,明楼对着镜子整理下仪容。
“收拾一下吧,人家还要做生意。”
“是。”
屋内。
“曼春,你是个聪明人。你要学会识人用人,你要进攻、你要开战,就要势均力敌,那样你才会有机会赢。”明楼明里暗里警告着汪曼春。
“我错了,师哥……”
“点到为止。”明楼制止了汪曼春再作解释。
起身离开了座位,与大家交谈着有关上海经济的问题,表面看似一片祥和安宁,实则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算盘,暗波汹涌……
明诚收拾完出来,抬眸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大姐,“大…大姐,您怎么来了?”刚才的威风和怒气在大姐开口之时瞬间消散,在市政府内八面玲珑,游刃有余的秘书长明诚什么也不敢再说了。是真的慌了……
“明楼呢?”明镜的言语里没有一丝温柔。几年不见,还和以前一样的干练。眼神冷厉逼人,简直和那个和蔼温柔的大姐判若两人。
“大哥他…他在里面。”明镜既然找到了这儿,又是如此的语气。肯定是小妹那边瞒不下去了,明诚也不敢多说,只能如实奉告。
明镜听言,不顾阿城的阻拦,昂首走进去。
“可惜啊,当年要不是你大姐反对,你们两个早就…”
“早就怎么样了?当年要不是我反对,汪家大小姐现在已经是明家大少奶奶了,对吗!?”
明镜声音回荡在宽阔敞亮的大厅,显得格外强势。
大厅里正四下交谈的各界人士纷纷停了话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明氏企业当家人,明镜明董事长,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女强人。这些年来多少个不长眼的欺负她一介女流又是个孤儿,想要趁机窃取明家家业,结果都被她一一反击,落得个惨淡收场。
明楼一见是明镜,赶忙起身走到她的身边,陪着笑脸装乖巧,“大姐。”
明镜才不吃他这一套,做了错事就装乖?明镜眼神瞥过去“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姐!”
汪芙蕖见此尴尬场面,站起身来,掩饰地笑着,打圆场。
“大侄女啊,火气不要这么旺嘛!毕竟时过境迁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嘛。来,请坐……”
明镜顿时变了一副模样,“汪董事长,不对。”她向前走了几步,端庄有礼,面带微笑,“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汪副司长,我是专程过来跟您请安的。”
明镜的态度可是前后一个急刹车,汪芙蕖惊异,连忙地摆手,“这…不敢当,不敢当……”
谁知下一秒,明镜忽地就冷下了脸。“顺带跟您说一声,您不要三天两头叫人拿着企划书,合作书来敲我的门。
您可别忘了,我父亲死的时候留有家训,我明家三世不与你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还有,您可以无视从前的罪恶。这件事您忘了,我可没忘……”
“大姐……”明楼小声开口阻止。毕竟不是在家里,这儿还有这么多的业界人士,往后大家还得一起共事,好歹也留点面子吧。
“不准打断我的话!”明镜毫不留情地怒斥。
明楼吃了瘪,不再敢言语。
明镜打量着周围的人,好啊,背着我回上海,还和这些人搞在一起。“我提醒你们一句,千万别再打我们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我什么都不怕。你们南京政府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帽子,说我是什么红色资本家?好啊,想要整垮我,吞掉明家家业?”
“你们拿出些证据出来,不要净玩一些跳梁小丑一样的把戏!”说完便从包中掏出一样东西来,拍在桌子上。
明诚站在明楼后面,淡淡的看着,一言不发,看似平静。内心早已如火燎般气愤!
子弹––什么意思啊!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威胁他明家?!以为明家男人都那么好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