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责任

把凯瑟琳带回艾赫特家族之后，封偌曾被封父叫去谈过一次话。

见面时他一如既往的恭敬态度，但这次封父的表现有点不一样。他把封偌带去了他和封母的房间，拉下书架旁边的吊灯，一个密道出现在两人面前。

密道尽头是一个房间，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一走进去就扬起一片灰尘。

封偌看着封父走进房间在书架上找书，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这是要做什么。

封父从书架上抽下一本书，书架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响，摇摇晃晃，没一会儿就彻底散架罢工了，又扬起一大片灰尘。

当封父从犯罪现场冲出来时整个人都灰了，像是被刷上了一层灰色油漆。

“咳咳，小兔崽子，为了你我可是拿命在玩，要知道你妈可是最担心我把衣服弄脏的。”

封偌嘴角抽抽。

拒绝狗粮，从我做起。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封父拍掉书上的灰尘，露出封面上散发着金光的六芒星。

封偌小心翼翼地接过书，翻开书本仔细地读下去。

但他没想到，这一读，让他改变了之前所有试图懒散的想法。

“这些东西要是让外界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封父严肃的声音传来。

“对，这本书是艾赫特家族的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当年发生过的重要的事情都记录在此。大陆上还有些家族也是在当年那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它们那里一般都有这种书，但现在已经不多了。”

这还真是……

“你和序缘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是影族的人，而影族早在半年前因不明原因毁灭，整个家族千百号人无一幸免。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但强大如影族的毁灭绝不会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最坏的可能就是，当年差点毁灭世界的黑暗力量苏醒了。”

“危险已经在即，创世神又失踪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之所以让你隐藏到现在，就是因为，如果到时真的发生战斗的话，你将成为艾赫特家族最后的底牌。”

“没错。”

“封偌，你是我们最稳重的孩子，你有自己的主见，绝不会永远盘踞在艾赫特家族这个小小的避风港。想做就去做，你只需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你妈妈都是你永远的后盾。”

……

其实封偌本没打算这么勤奋的。

对他来说，只要拥有能自保的能力，便可以衣食无忧，也不用让别人操心。

但命运却偏偏给他开了个玩笑——封父告诉他，他将会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战争的惨烈程度可能绝对不止书上写的那么简单，甚至到了连他父亲、整个家族都搞不定的程度。

要真到了那时候，他怎么办？

封母呢？序缘呢？

即使不说，封偌也心知肚明。

于是他请求将凯瑟琳留了下来。

……

早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在地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封偌背靠书柜盘腿坐在地上，垂着眸，安静地翻着手中封皮是金色六芒星的书。

序缘就站在门边，静静凝望着他。

黑暗力量不属于魔法。

它几乎什么都可以做到，一旦被沾染上，除了等死和被感染之外别无选择。

“魔族”，是所有被感染但未死亡生物的全称，“魔域”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被感染的生物大部分会变得没有理智，只剩下攻击和杀戮的欲望。而那些少数被感染还留有理智的生物实力一般都不容小觑，他们拥有等同于人类的智慧。

没人知道魔域在哪里，因为除了魔族，基本上见过魔域的人都死了。

序缘是跟随封偌最久的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父母最信任的人。这件事情，他也只告诉了序缘。

封偌扶着墙壁站起来，向序缘张开双臂。

序缘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封偌揽入怀中。他比封偌大了一岁，比他高一些，封偌刚好可以把下颚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听到怀中人像是释然似的叹了口气，脑海中封偌刚说过的话还在不断回放。

封偌背负得太多了，这些事情他刚刚才知道，真是作为护卫的失职。

朋友……

序缘的声音顿了顿。

将一切感情藏匿于心底，患难与共，永远追随，永远忠诚。

意料之中的回答。

封偌笑笑，主动从序缘怀里退出来。

————

下午。

小猫累瘫在训练场上，双目无神地凝视着蓝天。他的腰上系着一根粗绳，绳子另一端连接在两个巨大的铁桶上。

凯瑟琳丝毫没有淑女形象地趴在他旁边，一边翻着手中厚厚的资料一边指指点点。

两天前，小猫主动请缨让序缘指导他训练，刚才序缘被封偌叫走，看戏的凯瑟琳被迫留下监督小猫，于是就有了现在的场面。

当时凯瑟琳还曾劝说过小猫，她说封偌的训练虽然进步速度会慢一点，但却最适合他，可如果让序缘来，估计小猫很快就能体会到生不如死是什么感受了。

但小猫只是摇了摇头，不以为意。更惨烈的他都经历过了，一个训练能难到哪里去。

但事实证明，还是他小瞧序缘了。

封偌的训练场很大，目测一圈三百米（参考学校操场），连续不间断跑完四十圈这真的是人能完成的事情吗？！！！

真的有人能做到在跑完四十圈之后继续拖着两个大铁桶爬坡来回十五趟吗？！

太离谱了，真的太可怕了，简直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小猫以前完全没有接受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他现在全身都在表达抗议和疲惫，小腿酸痛难忍。

已经不想再努力了，再努力整个人都要废掉了。

小猫瞪着死鱼眼，都不想给凯瑟琳回应了，默默地发着愣。

封偌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下意识想翻身爬起来，然后又因体力不支手软了一下，扑通一下摔趴在地上。

好！！痛！！！

在凯瑟琳看不到的地方，小猫崽子面目狰狞。

绑在腰上的绳子突然松动，他感觉身体悬空，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然后嘴里被塞了颗糖。

凯瑟琳幸灾乐祸的笑脸随之闯入视线。

虽然糖很甜，但这人真的好欠揍哦。

两个男孩飞快地朝他们这里跑来。序缘对别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直接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

凯瑟琳看着小猫身上一块青一块紫的伤，眉头一跳，脑海中回忆起刚才的场景。

她算得清楚，小猫一共跌倒了四十四次，中途休息过五次，其余时间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该说不愧是兽人吗？估计现在口腔里的肉都已经被咬烂了吧。

封偌抬手揉揉小猫头顶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安慰道。

小猫看着封偌温和的笑容，缩了缩身子。

浑身是汗，他不想把封偌也弄脏。

封偌当然无所谓这点小事，接过小猫按在怀里不让他乱动。

你看我像是能自己走的样子？

序缘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果然还是要求太苛刻了吗……

思索间他抬起手，放在小猫头上，蓝莹莹的光点宛若随风飘散的柳絮，落在小猫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上。

小猫崽懵懂地看着他的手掌，已经训练到麻木的神经一瞬间温暖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浑身剧烈的酸痛。

他疼得面目扭曲， 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尾巴上的黑毛都炸了开来，粗了一圈。

凯瑟琳张了张嘴，即将脱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小猫变成这样只是体能透支，身体里的肌酸来不及排出的缘故，这点小小的运动量都受不了了，那之后还怎么成为他们的队友？

没错，成为他们的队友。

凯瑟琳从来不想把小猫牵扯进他们的世界，这么小的孩子就应该吃吃喝喝无忧无虑地长大，凭什么要让他过早去经历那些疯狂的黑暗。

但这既不是序缘的决定，也不是封偌的，而是封父的。

既然封父都开口了，那就算她再怎么反抗，这也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封偌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想到这是小猫自己的决定，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没有说。但小猫痛苦的表情实在让他有些于心不忍。

他只能这样安慰道，放下小猫，一手虚扶着他不让他摔倒。小猫把下唇咬得泛白，垂着脑袋靠在封偌身上，像被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巴巴的。

小猫扯着封偌的衣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