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叫江慧娘起来继续走,江慧娘咬唇起身,这次刻意放慢脚步。
当她行至洒满瓷片的区域时,柴云与香云几乎同时解下腰带,铺成临时的“锦毯”。
翠柳与梨黄则举着团扇遮住她的视线,生怕碎瓷反光惊了主子。
“停。”张嬷嬷的戒尺拦住去路,“姑娘方才走得太稳了。”
她示意萤草取来铅块,“把这个嵌进鞋跟夹层。”看着江慧娘惊讶的眼神。
张嬷嬷冷笑:“真正的主子,要让奴才们时刻提着心。走得太稳,如何显出被精心伺候的金贵?”
日头正盛时,江慧娘踩着愈发沉重的花盆底回到闺房。
“姑娘该用午膳了。”芍药跪行而入,这次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羹。
江慧娘看着热腾腾的东西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着芍药这般辛苦,递给芍药一勺燕窝粥:“你尝尝。”
芍药的瞳孔骤然放大,慌忙叩首:“奴婢不敢!”
“尊者赐不可辞。”江慧娘淡淡出声。
芍药赶紧跪下磕头,嘴里一直止不住地说叩谢小姐。
江慧娘望着跪在脚边仰脸讨好的芍药,她忽然仰头轻笑出声,越笑越大声,眼泪不由得从脸颊滑落。
跪在地上的芍药把头低的低低的,不敢多说什么。
日光微斜,张嬷嬷已指挥家丁抬来一架朱漆步辇。紫檀木框架裹着茜色软缎,八根鎏金轿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两侧垂落的纱帐随风轻扬。
"这是比照着从前张太贵人规制做的。"
张嬷嬷扶着江慧娘踩上踏板,"贵人以下连碰都不能碰,唯有贵人位以上才能坐上去,姑娘且尝尝,坐在人肩上是何等风光。"
抬轿的家丁皆是精壮汉子,却因她的重量齐齐矮了半头。
随着张嬷嬷一声令下,轿杆压在肩头的闷哼声中,步辇缓缓升起。
江慧娘透过纱帐望去,丫鬟们仰着的脸变成了巴掌大的小团,连张嬷嬷都需微微抬头与她对视。
"起驾——"
步辇晃晃悠悠前行。
她故意抬手掀起纱帐,看着正在洒扫的粗使婆子们慌忙丢开扫帚,五体投地磕在滚烫的青砖上,额头撞出的闷响让她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待到步辇停稳,萤草与柴云早已跪成阶梯状。江慧娘踩着她们的背甲轻盈落地,绣鞋精准无误地踩在芍药展开的绸缎裙摆上。
张嬷嬷递来浸着冰露的丝帕,她却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轿杆:"原来这就是娘娘的威风?"
"这还算不得什么。"张嬷嬷望着她眼底燃烧的野心,压低声音道,"若是成了一宫主位,晨起梳妆便有八人伺候,用膳时膳房要跪着报菜名,便是打个哈欠,都有人捧着唾盂候在三尺外。"
江慧娘转身时,瞥见镜中自己被步辇衬得愈发娇小的身影,却又分明觉得周身都笼罩着无形的威压。她突然抓起把碎银撒向跪地的丫鬟们,看着她们争先恐后磕头谢赏的模样。
终于明白父亲为何总说"驭下之道,恩威并施"——当他人的喜怒哀乐都系于自己指尖,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足以让人甘愿溺毙在这权力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