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声音说

嘀嗒、嘀嗒、嘀嗒……

秒针拖着缓慢的步伐走完了最后一圈，推动分针向前攒动了一毫的距离，到达整点的位置。

桌上的闹钟聒噪地吵起来，震醒了一室的阳光。

思成机械式地睁开双眼，伸出手按停闹钟，然后迅速地掀开被窝，起床走向洗手间。

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出，渐渐地冒起了袅袅热气，在镜子上凝结成晶莹细小的雾珠。

思成用手将镜子上的水雾擦拭开，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挂满了黑眼圈的憔悴面孔。

他又做梦了，还是那个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混沌，如层层浑浊的迷雾，拨不开，看不清。在梦里，他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却感觉到身体像是被什么紧紧困缚住，呼吸不得、动弹不能。梦里也没有其他人，却听到一个声音，时而仿若从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传来，时而好似贴近耳边轻声呢喃。

那个声音说：“下初雪的那一天，我们逃走吧！”

“我上学去了！”思成刷的一声拉开门，背着书包走到院子里。

一阵微风轻拂过，带着惬意的凉爽，从额前的黑色碎发里掠过。

他抬头看向院前栽种的树木，隐隐泛起淡黄色的叶片依然坚挺地系在树枝上，“才是秋天啊？”他自言自语道。

思成按着熟悉的上学路线徒步前往学校，这一段路，立着多少根电线杆，走过多少家小店铺，房屋墙壁上粉刷的是什么颜色，他都一一熟记在脑海里。

他并非天生的好记性，而是刻意地去记忆每一眼风景和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就像是一个黑暗的无底洞，在心里的某处裂开了一条缝。于是他想要记住更多的东西，以此来填补那莫名的空洞。

忽然，一只书包从天而降，分毫不差地在思成眼前砸落。

“还好没砸到我！”思成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诧异地仰起头寻着物体坠落的方向看去。

这不是学校的围墙吗？难道书包是从围墙里面丢出来的？是谁丢出来的？

正想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墙头翻身跃过然后轻盈地跳到地面上，稳稳地落在思成面前，吓得思成往后退了两步。

思成看着那人拾起地上的背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起身看向自己。

思成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是他脸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淤痕，浅的深的，新的旧的。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这是一张十分好看的脸，眉眼间是痞痞的冷峻。

他看到思成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没有看见过我哟！”他歪起嘴角粲然一笑，将书包甩到右肩上，随即转身离开，留下思成呆呆地滞立在原地。

对于思成这样讲究三好五美，谨遵道德规范，恪守校纪校规的好学生来说，他总是能够一眼就分辨出那些无视礼仪规章、不思求学上进、沉迷打架逃学的坏学生们，方才遇到的这个人便是这样的坏学生。然而，对于思成这样一个被树立为同学之榜样、老师之骄傲的年级长来说，竟然在遇到了逃课的同学后还帮对方保守了秘密。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与他先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大概是只需一眼，便有着很强烈很深刻的印象，无需再用多余的记忆，就难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