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风呼啸着燎过旷野,漆黑的夜幕带着危险的气息蔓延开来,偶有几只狼嚎于远处响起,我拧着眉给面前的人包扎。
那是个丰神俊朗的男子,面容沧桑,一双眼却炯炯有神,叫人看不出他真实的年龄。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严重的伤势,盯着我半晌,忽然就笑了“小子,要听个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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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飘着伶伶细雨。
这一锅,纷乱复杂的名为江湖的粥,有人不甘清淡,撒了个消息作调料,于是这味道,便豆碰豆,米撞米的传开了。
这消息,除传遍了江湖外,也像风儿似的,卷遍了大街小巷。
“最新消息!”已有机灵的说书人开讲了,他唾沫横飞,猛地一拍惊堂木:“这富可敌国的雨霏山庄庄主夫人,久病难医,病死啦!”
这话可不得了,原本无精打采的茶客听了,恍若被点了穴,七嘴八舌起来。
“恶人自有恶人报,恶人自有恶人报啊!依我看,定是那庄主平日坏事做尽,才遭了天谴!”
“这话可不大对,就算是雨霏山庄庄主恶贯满盈,何缘要报复到他夫人身上去?”
“哎,肯定是那庄主与他娘子狼狈为奸,你看看,我看啊,下一个遭报应的,就轮到他喽!”
【我】
“等一下”我忍不住道:“这茶楼里的闲客,对这劳什子的雨霏山庄,评价好像都不大好啊”
他不置可否,只是问道:“小子,有酒吗?”
我十分心疼的递出自己珍藏的那瓶美酒——平时都是在重要的日子才会拿出来抿一口的。
他毫不客气的夺过来一口喝干,末了咂砸嘴,十分不要脸的嫌弃道:“这酒不行啊”
我冷笑:“那你还我啊”
“我说真的”他艰难地移动着那条伤腿凑过来揽住我的肩:“小子,你真应该去尝尝姑苏特产的那天子笑,那滋味——”他闭上眼睛,似在细细回味那等奇妙滋味“尝过一口真是死都无憾了。”
我斜眼撇他:“再动你现在就要死了”
他嘿嘿一笑,继续讲他那劳什子的故事。
说来也怪,这人看着金刀阔斧,说话也是豪放不拘,讲起故事来,婉婉转转似是少女的细细絮语。
【他】
雨霏山庄,说书人说富可敌国可真是一点不夸张,若你走在大街上,四周打眼一瞧,近一半的店铺可都是这山庄的。
因此,这山庄白布一挂,在江湖上可真是个不小的轰动,就连武林盟主唐落(lao)诗都出面表示了默哀。
自然,其他门派也是要派人前来的。
且看,那身着一袭暗纹薄罗长袍,腰间束以四指宽的银边腰带,勾勒出劲瘦纤细的腰肢。高马尾,面容清秀,身姿孤绝地站在那的,是清玄派带队大师兄冯意,他身旁,面容带着几分贵气,瞧着十分聪慧的,是清玄宗近年来有名的天才少年,康傲七。
除这两位,还有一身量单薄的少年,双目若点漆般,他对门口对小童递了个拜帖,不消片刻,那主管就恭恭敬敬出来迎人了。
那少年一路进去,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不禁免面露惊叹。
他来到正厅,已有不少宾客聚集了,这些人大多都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无一不面有戚色,整齐的恍若一张张人脸面膜贴在脸上,也不知是真是假。
进前去看,那睡在棺材里的,是位风韵犹存的妇人,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墨色的秀发如水般漾开,肌肤晶莹如玉,未施粉黛,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免惋惜,果真是红颜多薄命。
棺材旁,跪着一金钗之年的少女,身着一袭百褶如意月裙,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却掩不住几分贵气。
康傲七与冯意二人对视一眼,这大概就是雨霏山庄少庄主——那躺在棺材里的貌美妇人的女儿,高伊霏了
只见那高伊霏此时已哭不出来了,她眼眶通红,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嘴里好像正喃喃着什么。
冯意沉默了一下,迈开纤细长腿走过去,递给她一材质柔软的帕子,随后迈步去了主管为大家安排的客房。
若是换作以往,康傲七定是要追上去嘻嘻哈哈的调笑一番的,可如今,他却也沉默了,快走几步跟上冯意。
再说那少年,凝神从他与那主管之交谈中逮出个字眼来:“付少侠”,看见天色已晚,便也回了客房。
到了客房,灯影摇曳,天色渐晚。
付少侠这厢进了房,从衣襟里取出一封信来,凑于灯下细细展开,只见开端几个飘逸劲道的大字:吾徒亲启。
他飞快游览至末端,上有一花纹繁杂,似猫的漆印。
付少侠细细折好,又放回去。接着备好纸笔,蘸了墨开始回信。
“吾师亲启
徒儿一路行来,虽路途颠簸,可锦绣河山,美在天地自然,却也十分欢畅。劳烦师傅挂念,不敢多叨扰,随信附带一坛您最爱的天子笑,切勿贪嘴,师娘又该伤神了”
他顿了顿,又写
“徒儿已行至雨霏山庄,果真如师傅您所言。不日便能归家,且替我向师娘问好,叫他不必担忧。”
“另:徒儿流波踏雪已练至巅峰,瑶池不二学到第九式,想来退下伪装,以真面目示人那天,已近在咫尺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