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圣上龙驭宾天。
贵妃幼子继位,长公主沈芷衣监国。
裴锦颜和燕临的大婚是国丧后举行的。
燕临被封忠勇将军,在勇毅侯府的隔街赐了府邸,燕牧也早已回京,燕家不再是叛党逆臣,而是朝中人人争相巴结的权贵,不过燕家与薛家到底是不一样,燕牧为人正直,也不喜虚礼,大部分人都被挡了回去。
对燕临这个女婿和妹夫,姜伯游和姜母、姜雪宁都非常喜欢,据说两人大婚那日,长公主和临孜王全部到了场,办的那叫一个声势浩大,令京中女子各个羡慕不已。
如今距离两个人成婚已经过了小半年。
将军府。
修缮府邸的时候,燕临特意命人前院后院种满了梨花,一如他少年时爬去给她带吃食的梨花树一样,对此,裴锦颜自是喜欢不已,还在后院树下命人打了一个秋千,闲来无事就和燕临在那里吃吃点心,晒晒太阳。
当然,也可能做些别的事。
此刻坐在上面的正是裴锦颜和沈芷衣。

颜颜,你都好久没进宫来看我了。

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是不是有了燕临就忘了我了?

怎么会呢?

并非是我不想去看公主,是前几日受了风寒,燕临说什么都不让我出门。

风寒?

好端端的怎么会感染风寒呢?

……
说到这感染风寒的理由……
就着实是有些一言难尽了。
前些日子,她实在无聊,就让清儿到街上去买了几本话本回来解闷,结果这小丫头被人骗,买回来的话本精彩归精彩,就是内容透着那么点不正经,她看着看着,突发奇想,拉着燕临在这秋千上做了些同样不那么正经的事,被他抱回房间后就感染了风寒。
她本人倒是不觉什么,却把燕临心疼坏了,整日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逗她开心。
起初燕临本是不会烧菜的,是两个人成婚后特意跟负责掌管厨房的王婆学的,明明是一双拿惯了刀剑的手,烧起菜竟也得心应手,裴锦颜觉得,自己肯定会被他宠坏的。
回过神的同时,她笑着反问起沈芷衣。

没事,就是我一时不小心罢了。

殿下今日怎么有时间出宫了?

没有政务需要处理吗?

的确没有。

而且不是有姜大人和顾大人他们帮忙嘛,我偶尔也可以清闲一下。
沈芷衣挽着手臂靠在她肩上,轻轻晃动着秋千,时不时带下几片花瓣,望着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梨花,忽然想到什么又看向她。

对了,最近有没有雪宁的消息?

有啊,阿姐前几日还给我写了信,说是准备去定州呢。
裴锦颜成婚后,姜雪宁便离开了京城。
她的性子终究不适合在京城久居,如今在四处游历,偶尔路过师兄执行任务的地界,裴锦颜便会写信拜托师兄多照顾一些。

(清儿)姑娘,二姑娘又来信了。
好巧不巧两人讨论姜雪宁的同时,清儿带着她命人送回来的信迎面而来,这次有些不同的是,除却信,还有两个精致的锦盒。

清儿,这是什么?

(清儿)奴婢也不知。
将怀中所抱锦盒放到远处桌上的清儿摇摇头,双手将信递上,裴锦颜接过打开,娟秀的字便映入眼帘,姜雪宁先问候关心了她一番,而后才告知自己的情况,她如今身在定州,巧的是,在那里意外遇到了薛定非,得知她成婚的消息,特意托她送来了贺礼。

这竟然是薛定非送来的?
她看信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回避沈芷衣,因此信的内容沈芷衣自然看见了,薛定非在京的那段时间时常进宫,沈芷衣和他有几面之缘,对那言语轻浮的家伙没什么好印象。

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送来贺礼。
耸了耸肩的裴锦颜将姜雪宁的信小心收好,让清儿收到她房中的匣子里,才去查看那两个锦盒,大的那个是一条青色衣裙,布料和花样都是京城罕见的样式,另一个相对小的是一套首饰,同样也是很罕见的样式。
看着那两样东西,裴锦颜忽然想到当初在通州过生辰,薛定非就是找了一身衣裙首饰给她,一瞬间,她就明白了,薛定非不仅仅是送给她的贺礼,同样也是对她的道别。
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后来,沈芷衣和裴锦颜又坐回到秋千上聊了许久,直至她的贴身宫女来催促,提醒她不得不回去,沈芷衣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燕临自宫中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
如今宫中整个防卫都交由他负责,可他却不是日日守在宫中,只负责白日,天色一暗就要回家,手下经常调侃他怕夫人,就连平日邀请他一起喝酒他都不答应,但每次听到这些调侃,他都会很认真的跟他们解释。

我家夫人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夫人。

不是我怕她,是我离不开她。
彼时已是将军的他仍旧一袭紫衣,长发束起,少年感仍旧未减,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成熟,迈进园中的那刻,就看见了穿着薄纱青衣在月下翩翩起舞的她,不远处桌上摆着两个酒杯,隐隐传来淡淡的酒香,那是他们两个用这园中的梨花一起酿的梨花酿。
并未打扰她的燕临在桌边落座,抿了一口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窈窕的身影,他想,说书人口中的仙女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接下来一盏茶的时间里,两个人就这样一个起舞一个饮酒的互不打扰,一舞结束后,裴锦颜径直奔向燕临,在他身侧坐下,同样饮了一杯酒后,笑眼弯弯牵起他的手。

好看吗?

我家夫人自然是最好看的。
他想也不想的应声,随即注意到她的衣裙自己似乎从没有见过,便好奇问了一句。

今日新买的衣裙吗?

不,是薛定非送的……
话未说完,燕临就下意识抓紧她的手,原本透着笑意的眼眸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他还没死心?

是送给你我大婚的贺礼。

你我都成婚这么久了他才送来贺礼,想来是早就已经不关注我的消息了。

燕将军这醋吃的太早了。

我话还没说完呢。

咳咳。
听见她这调侃,燕临尴尬的轻咳两声。
抬手刚刚抿下一口酒,唇角弧度有些得意的裴锦颜就倾身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不过燕将军吃醋的模样,挺可爱的。

还要不要看?

我再给你跳一支舞吧?
她刚站起身,手就又被燕临拉住了。

今日怎么这般有兴致?

就是看到这身衣裙,觉得很合适,也想让你看看不一样的我。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
他答得毫不犹豫。
起身接住一朵恰好伴着清风落下的花顺势戴在她的头上,低头虔诚吻上她的额头。

无论怎样的你,我都很喜欢很喜欢。

颜颜,谢谢你当初愿意等我。
他的双眸仍旧干净的一尘不染。
赤诚真挚一如往昔。
成婚后的这些日子,燕临其实一直都像活在一场梦里,这场梦,从当初燕牧带着聘礼前去姜家提亲,她一口应下,姜家也未有反对开始,却始终没有结束,直到方才他才恍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更不是他的妄想,他的颜颜,是真真切切的属于他了。刚刚看着她在月下翩翩起舞的模样,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初有多傻,他根本不敢想象那时如果颜颜答应了他的荒唐话,嫁给别人,自己此刻会有多么心痛和懊悔。

傻燕临。

你这么好,我当然要等你。
他未在说话,捧着脸颊印上她的唇。
那一年,燕家遭难,一众朝臣避之不及,他和父亲下狱,离京之前,他的傻姑娘给他准备了满满的盘缠,温柔亲吻着他告诉他无论如何都会等他。如今,他们成婚半年,恩爱如初,是京中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最后的最后,他们都没有失约。
少年终于娶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
少女也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少年。
他说她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值得最好的爱,可他又何尝不是这世上最好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