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人是?”
楚乔看着面前的老者,身子剧震。她记心眼力向来出色,几可聘美古人的半面不忘;是以一眼认出门隙内斗笠蓑衣菜园里劳作的老者正是当年猎场之上借力打力刻意做难,萧策半为假颠半为试探拉她前往金殿那庙堂之上北面高座的大魏至尊……

“大魏皇帝,我父亲的兄长主君,我祖宗的同枝血脉;我这一生,最是光明正大、不共戴天的仇人,元宝炬。”
燕洵冷笑中带了些自嘲,眸光冰凉如静水流深,淌染着说不清濯不尽的痛与狂。

“他竟是没死?”
本以为,以燕洵的而今心性,即使出于内外时局上的考量克制着没有明杀,也定然是早早的处置掉了,却没想到……

“阿楚现在,是不是特别看我不起?”
她看见他平静地看着那扇宫门,指尖却悄然蜷起,抵于掌心,又慢慢松开;再蜷起,再松开……

“以报仇为名行野心之实,涂炭天下,是为无义不仁;到最后,却不曾杀了这立誓要杀之人,屠我家园灭我族人的罪魁,是为无信不孝;以……”
他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觉得有什么细腻温凉的握住了他,柔软而坚定,是女子的手。“杀了他,逝者亦不可回还;留着他,或可在未来增加些许筹码,避免人世间许多可能的血雨腥风;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不能理解?”

“那么,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男人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呼吸了一下,然后说道。

“有必要吗?”

“有。”
燕洵牵着她向前,然后向守卫出示了半只鹰翼玉饰,侍卫跪下接过,从怀中又掏出另半只鹰翼小心地的拼接在一起,随即退到一边,向帝后致礼放行。

“洵儿来了?这是……”
听到动静,老者放下镰刀,又觑了一眼楚乔:

“哦,当年的那个小丫头,朕的禁军教头。”

“原来是你,还是回来了;难怪……嗯,洵儿,你到底还是个有福之人呐!”

“朕似乎并未令人短你衣食?所以你这是在干什么……”
燕洵挑起眉毛,平静地问道。

“朕?我竟全然不知,燕王殿下这步子迈得真大!那些个人和事,你竟都摆平了?”

“与你何干?”

“呵呵,当然有关啊。想来,若是都摆平了,朕的这把老骨头,也该被扔到九幽台的大鼎里焚了挫了吧?不过即便如此……年轻人有你这种忍心狼性的,也是不易的;皇伯父我,很看好你啊!”
说着,魏帝挽起袖子,用镰刀割下两根有碧绿苞衣的穗实,分别递到两个年轻人手里:

“这是玉茭,也叫苞谷,是前些年西域人带过来的种子。《春秋》有言:‘厥贡苞茅橘袖,所以示天子之上礼也’,东西虽轻,却是我试种几次的成果,不嫌弃不害怕的话,就带回去尝尝。”

“看来倒是我小瞧你了。”
燕洵看着手中的物事,目光奇异。

“彼此彼此,虽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大有可为的时间变数,却也毕竟经历了这么长的日月风雨,总也修出了一点耐心;不到最后一刻,谁又会知道事情怎么变?风往哪侧刮?再比如……”

“再比如什么?”

“再比如那三次叛乱危机,朕其实都是在最后一刻,才等来了世城,你的父亲。”
燕洵看了看魏帝,然后转身欲走,却听到身后那老者的声音:

“洵儿且慢!”

“朕只想问问,母后嵩儿他们,都还好吗?”

“你不配知道。”
男人冷酷地回答,然后大踏步地离开;楚乔看了魏帝一眼,亦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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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里的混皇帝叫赵正德,剧情里穿越架空套历史,老元算是背锅了,这是我决定终究设置为不杀的原因之一,当然也可能会在第二部《浮华绘》中改变想法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