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番外一：让酒 我本桀骜少年臣（孤城里）

情境：请配合《彼岸花》食用——

我是一坛酒，一坛名叫“玉璞”的酒。

确切地说，我不是酒，我是装酒的那罐子。

更早以前，我是海心山上的一大块山石，浸日月菁华，历风吹雨淋，竟生了性灵。

再后来，有玉工进山将我开采，一个叫燕世城的人买下了我，大部件做成了酿酒的方鼎，镂出来的鼎心料做成了我和另外的三只酒罐。

在他们的底座上，分别刻着霆、绡、啸。

而我的，是“洵”，洵美且诚，却含疏远与泪水之意，其实并不特别适合这样一个显赫军功世家的男孩子……

嗯，忘了交代，当燕世城将“洵”字一笔一画刻向我的底座后，我的精魂便飞离开了本体，莫名附在了那个未满百日，却笑得十分好看的男娃儿身上，后来自然也跟他进了家塾宫学读了些典籍。

“绡”和“啸”在不久之后毁于一场战火。柔然借道扣关，直攻长安，把一众皇亲勋贵围在了魏朝祖庙，要取皇帝与百官性命，燕世城素以忠义自诩，自燕北发兵，七日七夜不卸甲不离鞍，累趴了三匹马赶到了京城，终于成功救驾，得了皇帝的白马关之诺，成为大魏一时之砥柱英豪。

而后方，产后尚未完全康复的白笙夫人带领留守将士稳定了后方袭扰、抵住了八部叛乱，酿酒方鼎却被兵祸打碎了一半，只有我和“霆”留下了囫囵全身。

为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在之后的几年，在皇帝的支持下，燕世城剿灭收服了燕北周边一些不臣的小部落，领土骤然扩大，再加上他接受了一种名为“大同”的理念，吸引各国流民，声势之盛，仁明之广，一时无俩。

自古皇帝与权臣间的博弈，不过是邻居和斧头故事的翻版，你有了偷斧头的能力，他便有了怀疑你的道理；他动了怀疑你的心思，你便有了更理直气壮去坐实的由头。若有了比斧子更大的动机，彼此间疑心生暗鬼的可能便是成倍增长，相看两厌生，最终得比比拳头，动动刀子，以一方的退让或毁灭为算……人世间的战争大抵如是，为斧头或别的什么。

偏偏燕世城却是个只知兵事的夯直男人，他记得和那把金椅子上男人间的兄弟情义，始终不肯做真正有效的防范，俩人腻腻歪歪你来我往这许多年，送儿子养儿子，这夹生的君臣情义终于以十二个黄金盒子的灰飞烟灭、红川北朔两城池的尸山血海做了句读。

老将不死，只是逐渐凋零……

只剩下那个少年，那满怀热血、笑容豪朗的美骄郎，被火焰烫折羽翼，被冰水浇凉魂魄，成了莺歌苑中一身清冷，郁郁谨言的囚燕罪臣。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他得到了心爱姑娘至死不渝的陪伴;也渐渐能放开襟怀，收敛怒芒，对着灭族仇人礼节完美、面不改色，笑容纯善，叩拜如仪。

长安大，长安繁华，他来了长安;

长安险，长安富庶，他长在长安;

长安恶，长安吃人，他誓灭长安;

长安贵，长安鼎重，他要夺长安……

唯一不同的，也只有那个姑娘吧。当年就为了她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的……对了，还有那块玉，竟然是我当年被掏出去的罐心。可见这些年，定北侯府的内部治安管理真不咋地，闹到被人灭族的境地也不算太冤，默默默。

九死一生，同归燕北，人心却远了，要反击，要备战；他所做的一系列有效却堪称酷烈的决策，让那姑娘直接把他归到了“不同道”的那一拨。

道不同何以为谋？

“阿楚，阿楚，阿楚，阿楚……”

他忍着头疼窝在府中一刀一刀地刻，眉眼之间倒有了些燕世城当年的痴气。

若能动作，我倒很想拿那玉佩砸他；可并不能，我不过是块略有灵识的石魂。

见面才有三分亲，不见？你是想干嘛呢？

“你来干什么？”最初那一点心上人回归的欣悦笑意竟一丝丝迅速湮灭在了时光里。记忆中的燕北，有这般的冷吗？

真正的和平，都要用战争的方式来获得。

苍生何辜？然……不战，苍生便可得幸免？

“阿楚，阿楚，阿楚，阿楚……”

闲来为他合计，也很是替他忧愁，年纪轻轻的，是怎么着，就把自己逼得一点活气都没有了呢？

“宇文玥到秀丽山见了阿楚？”

“截杀之。”

少时的伙伴，是怎样走到了如今的田地？是天然的立场对立。

多年的爱情，是怎样走到了如今的田地？是……一厢情愿地自我幻觉？

于最沸腾处成冰的，是火热的理想，是宏大的野望，还是心底那丝对那所谓幸福所向的不甘心？

彼苍者天，曷其有极？

“阿楚，阿楚，阿楚，阿楚……”

美玉易碎，美玉至坚，被他紧紧捏在手中，淌出滴滴鲜血，有的落到地上，有的渗进玉里……

“予你亲手砸了，也算是善始善终。”

此十年，彼十年，嘶吼驳回这口甜;

占尽人间怙恩后，尽数归还流落身。

昏迷的姑娘醒来了，而我，也回到了石头中……我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何时发生的，如何分开的，只知道这么多年，我终是与他分开了……

亦如这双小儿女间的情分。

可如今我胆颤心惊的，是她当真依言砸了我，毕竟现下这就是我的本体。

但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她终究将我拿到了手中，甚至拿着彩线一缕一缕地打出了穗子。

她不爱他吗？她爱他吗？爱……又是什么呢？

她杀不了他，正如他也不能令她屈服，他们太过相似，已至竟会相斥。

关进笼子，只会闯祸；毁了笼子，伤了自己。一开始，便彼此明白……

她陪他同游了火雷原，他便也撇开了那些执拗的心魔。虽然，很疼；真的，很疼……

金乌失焰彩，玉象潜光辉;

苍天玳瑁色，列宿争依稀……

日食中，他们分离了彼此；终，缘断殊途。

前路艰难，君且珍重……

/名字依然取自B站燕楚频。

/番外标题存档，雪封疆，主阿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