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循环往复地倾听着王和财的苦衷,它看见王和财在地里干活,面朝黄土背朝天,想消减一点自己的温度,怕灼烧王和财那黝黑的皮肤,但是它做不到,无能为力,只能是火上浇油。
王和财终于排除了千难万难,取到了媳妇,开始了人生的另一种生活,谁又它却把王和财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在这夏秋之际,周生兴把所有的脏活累活苦活全都让王和财夫妻俩去做,做得不好的地方,还指手画脚,口出污秽之语。
已是初秋,天气也变得赏心悦目,给皮肤换了一种感觉,凉凉的如同一股清流,让你不再憎恨这无情的季节,这正是干活的好时间。
谁知道不巧的是周子芝的肚子却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慢慢地周子芝不能再下地干活了,所有的负担都落在了王和财一人的身上。
在一个深秋的夜晚,秋风席卷着整块黄豆地,只听见黄豆噼里啪啦地炸裂着,活蹦乱跳地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王和财和周子芝缩在用几块板子支起来的床上,瑟瑟发抖,秋风从墙眼里,门缝中,窗子上一股劲儿的往进灌,床板上的麦秆,千疮百孔的被子冷似铁,就算加上他们俩的体温,也无法抵挡这无情的秋风。
“你听这地里的黄豆炸得噼里啪啦直响,明天再不赶紧扯黄豆,那黄豆就炸完了,又要浪费不少粮食。”王和财说道。
“你着啥子急,明天伯肯定会让你去扯黄豆的。”周子芝说道。
“我苦一点累一点么啥事,你一定不要再下地干活了,小心冻了胎气。”王和财说道。
“要是他能不让我做活路就好了。”周子芝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
“我明天给他说着试试。”王和财说道。
“好。”周子芝回答道。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王和财抱着她们母子俩一起进入了梦乡。
天一大早就亮了,王和财也被周生兴叫了起来,只有王和财睡眼朦胧,想埋怨又不敢说的无奈。
“王和财,这天都大亮了,你还不赶紧到地里去扯黄豆,子芝挺着个大肚子,做不了活路,你还不麻利点,多两张嘴恰饭呢!”周生兴毫不客气地喊着。
“伯,就起来了,你先前面走,我马上就跟上来了。”王和财说道。
“你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我等你一路,少想着偷懒。”周生兴喊着。
“伯,你说哪里话,这都是自家人,我还偷啥子懒。”王和财说道打开了柴房的门。
“那赶紧走吧!”周生兴说。
“走,就走,等我尿泡尿。”王和财边系着裤带边拉着裤子的拉链。
“子芝啊,你也早点起来做饭,做好赶紧给我们送到地里来。”周生兴喊着跟周子芝说道。
“伯,我今天肚子疼的很,怕是做不了饭,要不今天让奶做一哈。”周子芝说道。
“活路做不了,现在连做个饭都不行了。”周生兴心里默念道。
“妈,那你早上先做饭,做好了给我送到地里来,再一路做活路。”周生兴转过身来对旁边的老妈说道。
“行得,那你们先去,我这就准备做饭。”朱梦芳说道。
“那你做快点,我肚子都有一点饿了。”周生兴说道。
“晓得了。”朱梦芳回答道。
“那行,云凤,王和财我们赶紧走。”周生兴说道。
清晨的清风迎面扑来,王和财三人走在充满露水的土路上,不知不觉湿了裤脚。
“奶,我这哈肚子好痛啊!”周子芝对朱梦芳喊着。
“我这锅子已经烧红了,你等一哈。”朱梦芳喊道。
“你快点啊!我疼的不行了!”周子芝疼痛难忍。
朱梦芳趁着火势,把腌的臭酸菜拿猪油炒了几炒,便加了一瓢半清半浊的水,用锅铲搅了几下,盖上锅盖就往柴房跑去。
“你怎么样了?”朱梦芳见到没见周子芝闹腾了,便在柴房外面就开始喊叫。
清晨的风一股劲儿往柴房里灌,原本阴森不见阳光的柴房,此时显得更加的瘆人。
朱梦芳见没有周子芝回应,害怕出事,快速冲进了柴房。
她看到躺在麦秆黑布被上的周子芝已经疼得晕了过去。
朱梦芳一步跨到床边,用黑厚长的大拇指指甲按周子芝的人中,按了半天,周子芝才缓过神来,咳嗽了一声。
在农村因难产而死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了。
周子芝状况把兴妈吓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发现及时,才把周子芝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奶,我刚咋了?”周子芝问道。
“你这个娃娃啊,吓死你奶我了!你是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朱梦芳说道。
“奶,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周子芝强忍着剧痛朝着朱梦芳挤笑了一下。
“你现在感觉咋样?”朱梦芳问道,并拿黑碗给周子芝倒了一碗温水。
“奶,我肚子疼的很,是不是肚子里的娃咋了?”周子芝问道。
“应该么事,可能是要生了,都怪你伯看到你肚子这么大了,还让你做各种活路。”朱梦芳偷偷地开始埋怨自己的儿子周生兴。
“奶,你么说这种话,要让伯听到了,他又该说你了。”周子芝说道。
“你这个娃娃,你伯把你给得这么苦,你还替他说话。”朱梦芳说道。
“奶,我肚子又开始动了,哎呦……”周子芝疼得死去活来。
“那你先做起来,我去叫王和财回来帮忙。”朱梦芳拿蛇皮袋装了一袋子芝麻杆,放在周子芝后面枕着。
锅里的酸菜臊子已被煮干,灶洞里的柴火也已熄灭,周子芝在床上痛苦的哀嚎,朱梦芳迎着阳光朝着黄豆地跑去。
“王和财你还扯啥黄豆,赶紧回去,子芝快生了,刚都疼得晕过去了。”朱梦芳在老远就喊着。
“妈,你说的是真的吗?”周生兴问着朱梦芳。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王和财你还是磨蹭啥,赶紧回去。”朱梦芳喊着。
王和财听到这里心中也是在发怵,他扔掉手中的黄豆飞奔往回跑,等跑到家里,周子芝已经生下了娃。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了,娃娃在周子芝的胯下趴着,而周子芝睡着了。
“快醒醒,快醒醒!”王和财用力地摇着周子芝。
“你别摇了,再摇我就断气了。”周子芝小声说道。
“你没事就好!”王和财轻轻地放下周子芝。
“娃没事吧!”王和财把目光转向娃娃问道。
“我也不清楚,娃生下来就没哭一声。”周子芝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生了女娃还不错,辛苦你了,媳妇。”王和财说道。
周子芝只是微微一笑,她能体会到王和财给予的温暖。
“怎么生了一个女娃子,真是不争气。”周生兴要紧不慢地走回来看到女娃娃说道。
“伯,女娃娃不也挺好的吗?”王和财说道。
“有啥好的,看了能给你送终吗?”周生兴问道。
“你少说两句。”乔云凤说道。
“有你啥事,还不赶紧做饭去。”周生兴凶着乔云凤。
乔云凤乖溜溜的去继续做饭,王和财也被盛气凌人地问得哑口无言。
周子芝悄悄地拉了拉王和财的衣角,暗示王和财不要和周生兴硬碰硬。
王和财也瞬间明白了周子芝的意思,只是低着头去抚摸他那刚出生的女儿。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和财才能和周子芝畅谈,才不会被别人打搅。
“和财啊,你说给娃娃起啥名字好呢?”周子芝问着。
“你有啥想法没?”王和财问道。
“你问我啊,那你等于问到石凸上了,我一天书都么念,我能有啥想法啊!”周子芝说道。
“这不是和你商量嘛!”王和财说道。
“你拿主意就行,好歹你也念了几年书,肯定比我有水平多了。”周子芝说道。
“行,那我想想。”王和财思索着。
“按照王家排行应该是喜字辈,那取个啥名字呢?”对于读了两年书的王和财也是一件难事。
过了一会儿,王和财坐了起来,从一个破旧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本没有封面前后都掉了好几页的字典,心中一乐,感觉有了方向。
“子芝,我一哈子也想不出合适的名字。”王和财说道。
“那这个女娃娃的名字咋个起呢?”周子芝疑惑地问道。
“不过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王和财说道。
“啥子办法嘛,你赶紧说,别在我这里卖关子了。”周子芝着急地说道。
“我们可以随便翻开一页字典,这一页的第一个字是啥,就给娃娃起啥名字。”王和财说道。
“那你赶紧翻翻看!”周子芝有些迫不及待了。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办法,王和财闭着眼睛,摸着字典,随手翻开了一页,第一个字居然是“壮”字。
“你快说话,你翻到了什么字?”周子芝催着问。
王和财看到这个字时,瞬间蒙了,怎么是个“壮”呢?如果女娃娃叫“王喜壮”,那多难听啊,让娃娃以后还咋见人啊!王和财心里想着。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翻到了哪个字嘛?”周子芝又问了一遍。
“哦哦,是……‘壮’字。”王和财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不是叫王喜壮,女娃娃怎么能这样叫呢?太难听了。”周子芝说道。
“那咋个办?要不再翻一个。”王和财说道。
“好,那就再翻一个。”周子芝说道。
“要不这次你来翻吧!”王和财提议道。
“我不会选字啊!”周子芝说道。
“不用你选,你只要伸手把字典打开,随便翻一页停下来就行。”王和财说道。
“这么简单吗?”周子芝问道。
“嗯,不信你试试看。”王和财说道。
“好,我试试看。”周子芝开始翻字典。
这次周子芝翻到这一页的第一个字是“芬”字。
“你快帮我看看,我翻到了哪个字?”周子芝问道。
“是‘芬’字。”王和财说道。
“那你觉得王喜芬怎么样?”周子芝问道。
“这个名字不错,我喜欢,芬是芬芳的意思,代表着浓厚的香气,很适合女娃娃。”王和财高兴地说道。
“真的吗?那就叫她王喜芬吧!”周子芝说道。
“好,就叫王喜芬。”王和财附和着。
“你有自己的名字了,你叫王喜芬。”周子芝摸着女娃娃的头说道。
终于解决了娃娃的名字问题,王和财重新回到床上躺着,他这一夜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要问他在想什么,他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总之他心里乐呵呵的。
几天过后,一切都变得不同寻常,更让王和财和周子芝无法接受。
一天下午,太阳被乌云围得水泄不通,黯淡失色,叽叽喳喳的夏蝉也都销声匿迹了。剩下的只有震地的炸雷、耀眼的闪电和柴房中惊慌失措的王和财夫妇。
王和财夫妇发现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每天王喜芬悲喜不定,有时撕心裂肺的哭,有时笑个不停,刚开始大家都忽略了,以为这是一个小娃娃的正常情绪,便没有过多的关注。
直到一天晚上,王喜芬看到一只飞蛾被煤油灯烧死了,便狂躁不安,谁抱她,她抓谁,甚至在晚上周子芝喂奶地时候,******************,并且用了很大的力气。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幸运的是王喜芬还没有长出牙齿,如果长了牙那后果不堪设想,周子芝想想都后怕。
“和财,感觉这娃娃不太正常。”周子芝说道。
“怎么了,为啥这样说?”王和财问道。
“刚才在我给她喂奶时,*********,想把它咬掉的感觉,太可怕了。”周子芝说道。
“还有这种事?”王和财问道。
“嗯嗯。”周子芝说道。
“那明天赶紧带娃娃到乡上的卫生院看看。”王和财说道。
“我也觉得要好好检查一哈,看看有没有啥子问题?”周子芝附和道。
第二天公鸡刚打鸣几遍,东方也才发白,王和财就抱着王喜芬往卫生院跑,他担心娃娃一夜没睡。
“医生,你帮我看看这娃娃,情绪不稳定,经常发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王和财急切地问道。
“你先别着急,我们会检查的,你先在外面风。”一个女护士把王喜芬抱进了一个放着几台机器的房子。
“王喜芬家属。”医生喊着。
“在这呢!医生我闺女是咋回事?”王和财问道。
“没什么问题啊,各个指标都正常着啊!”医生说道。
“真的吗?”王和财问道。
“真的,赶紧把娃娃抱回去吧!”医生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王和财伸手就要和医生握手,来表达自己的感受,而医生看到灰突突的王和财,情不自禁地把手缩了回去。
“真的谢谢你啊!”王和财尴尬地把手收回来,从护士手中接过王喜芬。
“闺女,没事了,咱回家吧!”王和财带着王喜芬回家了。
“你今天给闺女检查的怎么样了,有啥问题没?”周子芝问道。
“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啊!”王和财说道。
“那就好,让人白担心一场。”周子芝说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的时候还是很频繁,这时周子芝意识王喜芬肯定还是存在什么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检查出来。
“和财,孩子最近还是经常****,是不是有啥问题没有检查出来?”周子芝问王和财。
“医生说一切正常啊!”王和财说道。
“我也不晓得,就觉得有什么问题,娃娃的表现不太正常。”周子芝说道。
“估计我们这山沟沟医学水平太落后了,没检查出来。”王和财说道。
“有这个可能,那咋个办?”周子芝问道。
“那估计只能到县城的大医院去检查了。”王和财说道。
“那大医院费用应该贵的很吧?”周子芝问道。
“那还用说,肯定贵。”王和财说道。
“那咋办?”周子芝问。
“那还没能咋办,不只有想办法去县城医院看看。”王和财说道。
“咱哪有那么多钱呢?我命真苦。”周子芝开始抽泣着。
“你先别哭了,我去借借钱。”王和财说道。
王和财找到了周生兴,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并开口问周生兴借钱,不料却遭到周生兴满嘴拒绝。
“伯,你借我们一点钱,我们带娃娃去县城医院检查看看。”王和财说道。
“一个女娃子,有啥看的,要死就死了算了。”周生兴说道。
王和财还没说两句就被堵了回来,他见问周生兴借钱无望,便去村里挨家挨户借钱,最后才勉强凑了一百多块,去县城医院检查。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结果查出来王喜芬患有先天性精神病,简称魔怔。
别人都劝王和财夫妇把这孩子扔了算了,重新再生一个。可是他们谁的话也不听,却坚持要照顾王喜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