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特殊地日子。冬天已经过去,而五龙台地春天还远远没有到来,山下阳坡上地桃花已经开出了几分姿色,勾引来了不少地糖蜂子和蝴蝶。
总觉得这几天哪里不对劲儿,灰蒙蒙地天,一到晚上,阴风阵阵,跟鬼矮路子一样叫。石屋门前好不容易开出了两朵迎春花,旁边的山桃花还在害羞,守着它的花骨朵儿。
石屋里屋有一个木头床和一个土炕,木头床是王永清老两口睡,土炕上地方大一些,由王长荣和刘良英带着几个娃娃睡。
王长荣早早地就被尿憋醒了,刚好今天他也有重要的事去做,推门一看,山上,树上,地里,猪筹上白丫丫的一片,屋旁边的几朵迎春花也被腊雪摧花了,就连那含苞待放的桃花骨朵儿都没放过。
“这鬼天气,都三四月干了,还下这么大的鬼雪。”王长荣也没想那么多,确实被尿憋的不行了,他赶紧朝挖的土茅坑跑去,道场上留下了两行泛黄的脚印子。
“大,我要尿尿,我要尿尿。”王和财拍打着黑铺盖。
“你昨晚都在床尿了一泡了,又要尿尿了啊?”大姐王和秀开玩笑的说道。
“要你管,臭姐。”王和财自己在那里墨囊着穿衣裳。
“咋不要我管了,你尿的床都是我们帮你捂热的。”王和秀得理不饶人。
王和财被他大姐说的不好意思了,连裤子都没有穿稳,就一股弄跳到了地上,顾不上穿鞋子,光赤脚片往大门口跑去,跨过门槛,站在杆檐坎子上,掏出小鸡鸡,一股暖流倾泻而出,他感觉舒服了,便用尿在道场上画出圆圈圈,最后道场上只留下了两个尿黄色的别圈圈,一点都不圆。
他显然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一下子跳到了雪地里,用手指头在尿印子上修修改改,试图把刚用尿画的两个别圈圈补圆,完全忘记自己打着赤脚片,蹲在雪地里,也不觉得冷。
“和财,你这个瓜娃子,光赤脚片站在雪地里,冻不死你命长。”王长荣蹲完茅坑,站起来就看到了王和财,远远的大骂着。
王长荣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就像提猫子一样,一把抓住了王和财后背上的衣裳,从地上提了起来,王和财两脚丫子悬空蹬着,两个手爪子抓来抓去的,四肢冻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红。
“大,你放我下来,我要玩雪。”王和财在王长荣手指挣扎着。
“又不是不叫你玩,要玩你也好歹把鞋子穿上咯。”王长荣把王和财拎到了石屋里,死踹活踹地给他穿上了鞋子。
“他是每天晚上都尿床,刚被说了几句,说得不好意思了。”大姐王和秀又开始补刀。
“你个大女娃子,就不能少说两句,他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王长荣歪着王和秀。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静的都能听到石屋旁边泉水流动的声音,还有王永清和秦云霞铺天盖地的打鼾声,流水声和打鼾声混在一起,刘良英盯着王长荣看,她知道他的脾气,也就没有多说半句话。
“哎呦,你这个死娃子也不知道好歹。”王和财一口咬在王长荣的手上,打破了这一屋子的沉静。
“咋回事嘛,这一大早上的,都不困醒嘛!”王永清被这叫声吵醒。
“和财,要出去玩雪。”王长荣说道。
“现在几月份了?”王永清问。
“爹,都四月多了。”王和秀回答道。
“我没听错吧,四月下雪那又要反春了,那两树梨子算是完了。”王永清道。
“财娃子,要出去玩雪,让他出去玩就是了,这点小事还把屋里搞得乌烟瘴气的。”王永清补充道。
“他没有穿鞋子。”王长荣说道。
“他脚上不是鞋子是啥?”王永清指到。
“不是,这是我刚给娃穿的。”王长荣一脸的无辜。
“穿上了不就行了。”王永清说道。
“你出去玩吧!”王长荣把王和财放在地上。
王和财一落地就如被放生的野猫子一样,一溜烟跑到门外玩雪去了。
“真是咸萝卜操淡心。”王长荣咕囔着。
“你说啥?”王永清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耳朵一点都不背。
“没说啥。”王长荣支支吾吾地。
“跟你说老结实话,有本事你说大点声。”王永清来脾气了。
“大,爹年纪大了,你少说两句。”王和秀开始劝她大。
“你个死女娃子,信不信哪天我就把你嫁出去,让你嘴巴再多。”王长荣把一身的气转移到了王和秀身上。
当事人王和财在雪地里捏了两个大雪球,一手拿一个大步咧咧地跑了进来,朝着王长荣的头上甩了一个雪球,雪渣子落了一地。
这下子把王长荣气疯了,他拎起王和财,朝屁股上狠狠地扇了几耳巴子。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王和财瞬间嚎啕大哭,震天震地的,都快把屋皮掀翻了。
王和财和王长荣手中挣脱开来,径直跑到了刘良英的怀里。
“都是你把娃子宠坏了,都敢打老子了,还要逆天了。”王长荣气急败坏的说道。
“娃子都还不是你管教的,你都是一个老大人筒子,还跟小娃子计较。”刘良英说道。
“你们几个今天都针对我,我不说话了,行吧!”王长荣坐在灶门口开始拼命地抽旱烟,一句话也不说了。
“都啥时候了,你们都还没起来啊?”王长富带着王和善和丁秀云来到了石屋。
“长富来了啊!”王永清见到自己的小儿子来了,问候了一声。
“大,你今天过生,我给你提了半斤包谷粉,给你放在桌子上哈。”王长富气喘吁吁的喊道。
“不就是过个生嘛,又不是啥稀奇事,你屋里都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王永清说道。
“大,你就不消推脱了,刚好今天带两个娃娃过来给你过生。”王长富说道。
丁秀云自从上次和王长荣一别之后,天天缠着王长富,硬要带她过来找王长荣,急切地心情无以言表。
“老爹,王大伯呢?”丁秀云进到石屋第一眼没看到王长荣,就跑到王永清床边去问。
“不在灶门口里抽烟,你找他做某事?”王永清问道。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丁秀云走向灶门口。
“长富啊,这是哪个家的女娃子,咋跟你们一路的。”王永清问道。
“我在路边上捡的,怕是哪家女娃子多了,想要个男娃子,又养不活,就把这女娃子一个人丢在路边不要了。”王长富说道。
“这女娃子看起来还算水灵,等再养大些,可以给王和善做媳妇。”秦云霞说着。
“是啊,这年头自己都养不活,要想讨个媳妇,那比要命还难。”王永清说道。
“我当初捡回来也是这个打算。”王长富说道。
“良英,起来弄饭恰。”王永清喊道。
“大,我正在穿衣裳,就起来了。”刘良英给自己穿完了衣裳,又给你王和全,王和芝,王和金穿衣服。
“秀儿,你照看好弟弟妹妹们哈,我去做饭了。”刘良英对王和秀说道。
“晓得了,妈。”王和秀答道。
王和芝和老小王和金,在炕上嬉闹着,滚过来滚过去的,王和秀坐在炕边上看着弟弟妹妹,不让他们滚到地上了。
王和善赶紧贴近刘良英,好跟他妈多说几句话,他确实很想他妈了。
“王大伯,你帮我打听到我妈妈住在哪块了吗?”丁秀云迎着王长荣喷出的旱烟,拽着他的胳膊问道。
“我……我……我问了,没有人知道。”王长荣结结巴巴地回答道,他以为丁秀云只是随便一提,自然没有放在心上,根本就没有打听,也没有问任何人。
“我妈肯定不要我了。”丁秀云一屁股坐在灰地里,哇哇的哭了起来。
“秀云,么哭了,哥会照顾好你的。”王和善把丁秀云拉了起来。
“哥,你说我妈会来接我吗?”丁秀云问道。
“会的,肯定会的。”王和善安慰着,他们俩一起出去玩雪了,王和财也跟了出去,早已把刚才的挨打抛到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王永清和秦云霞在火炉里烧了火,和王长富坐在一堆烤火谝家常。
“你大最近身体咋样了,病强一点没?”秦云霞问道。
“还是老样子,不发病还好点,一发病就比较严重。”王长富回答道。
“大,妈身体呢?还好吧?”王长富问道。
“我们老了,身体大不如从前了。”王永清说道。
刘良英在黑漆漆地泥巴灶上忙前忙后的,王长荣则是一声不吭的在灶门口烧火。
一哈哈功夫,刘良英就把饭做好了。
“大家准备恰饭了。”刘良英喊道。
“和善,去帮你妈拿菜舀饭。”王长富说道。
“要得。”王和善大一点懂事多了,他跑去帮忙拿碗铺筷子,摆板凳。
“今个儿高兴,喝点酒。”王永清说道。
“你身体不好,喝不得酒,还喝啥酒,都把自己往死里整。”王长荣小声说道。
“你自己也不是天天喝,早晚得和我一样,你莫笑话我。”王永清说道。
“不是舍不得你喝,你要喝出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屋里都么钱给你看病。”王长荣说道。
“我要死了,你们不消看的,就往坎哈一凑,坎上死坎哈埋。”王永清笑着说。
“那你就喝两盅。”王长荣明知道拗不过王永清,只好做出了让步。
几个娃娃吃着干腌菜和糊汤,他们咬不动干腌菜,在嘴里嚼过来嚼过去,就是咬不烂。
“这饭好难吃,大。”王和全说道。
“这里面是加了观音土,如果光吃包谷粉,那早饿死了。”王长荣说道。
“妈,真的难吃嘛!”他又转向刘良英说。
“和全啊,我和你大都吃这个东西大半辈子了,你才吃多少?”刘良英说道。
丁秀云一见到王长荣就板着一张脸,她认为王长荣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饭恰完后,王长富带着两个娃子回去了,这雪中送炭来的包谷粉,也抗不了多久,石屋里依然是接不开锅。
几年后,王和财十岁了,也是家里的男子汉了,他也跟着王长荣去大和泥,干半天活路,念半天书。
一个全劳力干满满一天的活路,算十分工,王和财是小娃娃,工分减半,又只干半天,公分再减一半,王和财做活路实在卖力,队长很欣赏他,半天给他记了三个工分。
村里人都说女娃娃念书么得啥用,王和秀也就一天书都么念,一直在家里做活路,喂猪,照管弟弟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