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天和紫影果然在天黑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楚乐刚好将晚饭弄好,而成思则在一旁打下手。
楚浩天大步跨进屋来坐下,朗声笑道:“倒像一对小夫妇。”紫影见端着菜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成思亦掩嘴浅笑,悠悠地坐在楚浩天的旁边。
成思不好意思地将手中的盘子放在桌上,眼珠子在楚浩天和紫影身上来回转了转,大着胆子说了句:“你们才像一对老夫老妻。”
成思一说完,紫影脸上闪过一抹娇羞,但楚浩天原本晴朗的脸却一下子变得阴沉起来,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成思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正不知道怎么圆场的时候,楚乐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道:“好来,吃饭了。”成思赶紧附和道:“我都饿得神志不清不,快吃饭,快吃饭。”然后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坐在楚乐身边开始吃饭。
紫影拿起筷子的第一件事便是为楚浩天夹菜,成思从碗里抬起眼睛看了一眼楚浩天,楚浩天始终没有动筷子,而是冷眼又盯了她一样,成思赶紧收回不安分的眼神埋头吃饭,楚乐好笑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给成思夹了一筷子菜,对着楚浩天道:“二十年前的事,你还不打算给我们说吗?”
成思一听,立刻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的饭渍,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楚浩天,斜眼开扫了一眼紫影,刚刚还娇羞如少女情怀初开的她,现在眼神中却满是落寞。
楚浩天环顾了一下再坐的四个人,沉默了一会才缓缓说出那段在他心中封存了二十年的往事。
“二十年前,弱冠年纪,我因一战成名,而少年封号,护国将军,不少有未出阁女儿的大臣纷纷前来联姻,可是因为年少轻狂,对此都不屑一顾,得罪了不少人。一次出游,身边的人泄露了自己的行踪,遭到埋伏,幸好遇到同时出游的穆家二小姐,穆相因。她让我藏在她的轿子里,才勉强躲过一劫,却因此陷入了更深的情劫。
回府之后,我脑海里全是她的音容笑貌,我从没有见过那么遗世独立的女子,清明朗净不惹尘埃,便私下里打探她的行踪,制造各种偶遇,可那时的她已经有意中人,就是你们口中的白浅,他们十岁便相识,白浅本也是少年英雄,却甘愿为她成为穆府一个普通的侍卫,可想而知,那时他们的感情深厚得是容不下任何人的,他们甚至还私定终身。所有她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可越是这样,我越是无法放手,从没有那么想要争取到一件事。
后来东裂入侵,我再次带兵出征,我只求了圣上一件事,那就是若是我战胜归来,就为我和相因赐婚,后来果然战胜归来,自然顺利地迎娶了相因,那时的白浅除了拥有相因对他的爱恋外,没有任何能力和我抗争。相因进府之后,知道她喜欢桃花,我便种了满院的桃花,尽可能地拒绝了应酬回家陪她,她喜欢诗画,为了能和她说上几句话,我便从头去学,为了让她高兴,我还特意将将诗句化作剑舞,一年下来,她虽然慢慢地对我没有那么排斥,却经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而我也累了,后来东裂求和,希望通过联姻以求两国永享和平安定,还特意希望由我来护送公主,我便带着相因一起,想着等从东裂回来我就放手。
可是东裂根本不是求和,我和相因一去便被扣押下来,东裂一方面继续向中原进军,一方面和天靖帝谈条件,为了不让东裂阴谋得逞,我和相因费劲心力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结果却很快被发现,追兵四起,在逃亡过程中,相因为我挡了一箭,那时我就像一头失去所有理智的野兽一样,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只知道要为相因报仇,将追兵尽数斩尽,背着相因东躲西藏,好不容易才回到中原,我还记得当时我问相因为什么会替我挡一箭,我还傻乎乎地以为她会回答,因为她爱上我了,结果她说,因为我是护国将军,不能有事。那一刻,我就知道,此生我不可能再放弃她。
回到中原之后,我感觉自己和相因之间的关系慢慢地有了转变,她开始接纳我,一点点地融进我的生活,没过多久,她就怀孕了,当时我比第一次打了胜仗都还兴奋,感觉全身的血管都快容不下这么多的激动要爆裂似的。
可好景不长,有天我下朝回来却不见相因,下人说是有一位白衣公子找她,我当时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白浅,我想去找她,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只能在家里等,每等一分钟就煎熬一分钟,我有多怕她不回来,可她还是回来了,却什么都没对我说,我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后来,她接二连三地出去,我只好安排人暗中监视着她,最后一次她出去我便跟着了她后面,她果然是去见白浅,在一间破庙里,两人卿卿我我,我甚至听到相因其实怀的并不是我的孩子,整个人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想着这一切都是幻觉,疯了一般地跑走了,如果当时我理智一点上前追问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相因回来之后,我问她去了哪里,她依旧骗我,我想只要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我就继续装一个傻子,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可相因说什么都不打,坚持将孩子生了下来,自那以后我便不再去见她和孩子,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其实我有多想她能主动来找我,把那些女人全部赶走,可我忘了,她是多骄傲的人,于是楚乐生下来没几天,她便带着楚乐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无论我如何疯狂地找她,她都不出现,后来被逼无奈的我,再次利用我的权势和手段,将那是根本形同虚设的丞相府送上了刑场,相因终于带着楚乐出现了和白浅一起出现了,而当我知道她带着楚乐一直和白浅隐居在山里,便像嗜血的狂魔一般,拔剑就向白浅刺去,便在刑场和白浅打得不可开交,所到之地人群逃窜,一片狼藉,可被愤怒蔽塞了心智的我,根本就不是白浅的对手,白浅早就想置我于死地,又怎会错过这个机会,当看着白浅致命的一掌向我袭来的时候,我甚至感觉到了解脱一般的轻松,可结果相因再次替我挡了一掌,当看到相因倒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没得到的时候,只想着能和她在一起就足够了,得到了又想她能喜欢自己就满足了,她喜欢自己的时候,便又想着自己要是她唯一喜欢的就好了,就这样以爱的名义变得贪心,却连最初爱她的心都忘了,最基本的信任也忘了。
第一次当着那么多人哭出来,相因却笑了,我问她为什么这么傻,她说,这次,不禁因为你是护国将军,更是守护我的将军,所以不能有事。那一刻,所有的防线都已经崩溃,只知道,这辈子我最想要的东西就这样被自己摧毁了,相因最后的遗愿一是保护穆府,一是希望我能瞒着楚乐这一切,她不想让我们的孩子背负这么多的情感纠葛长大,她希望楚乐有最简单快乐的生活,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让楚乐知道他的父亲曾经怀疑过他的身份,还因此间接害死他的母亲,她不想让楚乐讨厌我罢了。”
楚浩天言罢,在座的人都沉默了,良久,成思才问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我父亲提起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姑姑。
“当时东裂和西戎联合进攻中原,我便要求圣上下了一道圣旨,说护国将军犯上作乱,诬陷丞相府,特以满门抄斩,而城中百姓再不许任何人议论和护国将军任何相关之事,否则当以重罪处罚,时间一久,这件事便被人淡忘下去了,而我则重新以一万精兵打败联军十万精兵的传说,重新获得一个身份——精武王。”楚浩天现在想来一切事,原来所有巧合皆有因缘,这一切恶果都是自己种下的因。
“那后来呢?”
“至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白浅,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阴谋,相因嫁给我之后,他便离开了穆府,四处游历,相因第一次见他是因为听说他收了重伤特意前去看他,白浅便以为相因对他还有感情,便开始利用相因的这点感情,我那次跟踪,其实他早就发现了,特意在相因身上中下了傀儡蛊虫,所以才会有我看到的一幕幕,其实白浅完全可以利用蛊虫让相因离开我的,可他始终是爱相因的,怕伤害到她和她肚里的孩子,他更想相因心甘情愿地回到他的身边。
相因死后,我暗中将她的尸体保存了下来,我无法接受她就这样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楚乐……”说到这里,楚浩天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楚乐,楚乐对着他微微颔首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即使是在皇宫,我依旧是孤家寡人一个。”
听到楚乐这么说,成思有些心疼地握紧楚乐的手,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楚乐被掉包的?”
“大概在楚乐十岁那年,我因为战事硬闯皇宫内寝,看到了凌轩脚上的长命绳,那是我瞒着相因偷偷为他戴上的。”
一直不说话的紫影幽怨道:“因为太爱她,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去接纳。”
楚浩天没有做任何回应,紫影说得对,却又不对,他是爱她,才会接纳孩子,可如果他真得懂得爱她,又怎么会去怀疑不是自己的孩子。
成思自是无法理解楚浩天的突然沉默,只是有些不平道:”那你十岁之前为什么还对楚乐那么冷淡?”
楚浩天没有回答,楚乐倒先说了:“十岁之前无法面对我,是对穆相因的愧疚;十岁之后无法面对我,是无法面对私心的自己。”
楚浩天震惊地看着楚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
楚乐站起身来,勾起一丝笑道:“我吃饱了,饭是我和成思煮的,碗就交由你两洗了,我出去消消食。”然后便潇洒地走了,成思对着楚浩天和紫影欠欠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