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轩的痛心疾首让群情激奋,但这远远不够。
“难怪这精武王早已将西戎驱赶出境,却迟迟不肯交出兵符,若朕今日当真遇到变故,这精武王怕是要挥军直上了。”
终于,有看客耐不住,振臂高呼道:“精武王犯上作乱,罪不容诛。”
天成国百姓向来拥护正统得近乎迷信。
凌轩嘴角绽放一抹胜利的笑容,旋即厉声道:“精武王犯上作乱,罪该株连九族,但朕念在其子楚乐护主有恩,且大义灭亲,准其特赦,精武王楚浩天即刻削去功勋爵位,打入大牢,秋后处决。”
众人纷纷叩首当今圣上之大德。
精武王府,楚浩天独自坐在别院桃花林下喝酒,红绸高挂的王府却空无一人,但很快这王府的人便会多得塞不下。
楚浩天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开得绯红的桃花道:“相因,或许当年我就不该自作聪明将计就计。”
无边无际的空旷,无人应答,楚浩天却笑出了声,继续道:“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既然如此,这众叛亲离,天下倾负就由我背了。
婚礼变成的戏剧,而后楚乐以愧对圣恩将婚事推了,成思当天便又跟着花嫁回了自家府衙,尔后三天父亲没有回府,留在了皇宫协助成王处理楚浩天余党,成思便脑袋整整空了三天,回想着这一切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成亲前夜,父亲是说过这是成王的一场计,只因他再容不下楚浩天,可楚乐呢?楚乐又是什么时候和成王商量好,将自己的亲身父亲置于深渊。
成思心里的空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看到楚乐站在观景台上的时候,觉得心便空了,那种感觉就像,光顾着担心别人有没有穿衣服,最后却发现裸着的只有自己。
是夜,心中烦躁不安的成思,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无奈起身又去了白浅的桃花院,首先去的是白浅常憩在上面喝酒的桃花,没有人,便又跑回白浅的住所,还是没有人,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成思以为是白浅在捉弄自己,便试着叫了几声:
“师父。”
“白浅。”
“浅。”始终没人答,成思不由得有些纳闷,这么晚了,白浅去哪里去了?
成思坐在白浅的床上,努力追寻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烦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开始打起瞌睡来,可连睡了好几觉都不见白浅回来,又一觉睡醒便打算回去了,结果因为坐太久,脚麻了,起身又急,便以狗吃屎的姿态趴下了,撑着起来的时候,坚硬的脚又不小心撞到床栏下什么东西。
成思正痛苦连连地哀嚎着,真是祸不单行,结果就听到什么裂开的声音,成思回身一看,白浅的床裂成一个通道的入口,入口下是用木板砌成的台阶,直往下通。
成思看了很久,决定还是下去看看,于是便吹燃火折子,下去了。
成思顺着木梯一直往下走,结果越往里走,光线越亮,成思干脆将自己的火折子熄了,到最底层的时候,成思便被出现在自己眼前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给吸去了,这么大的夜明珠成思还是头一次见到,结果一转头发现一件屋子居然有好几颗夜明珠,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成思这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屋子,这间屋子除了几个放夜明珠的案几外,便再无其他,只是很奇怪,屋子的四周墙面都挂着白布,成思打量了一阵,一个飞身便将白布全部撕扯下来,看着墙面的时候,震惊、混乱、苦涩全部都如洪水般像成思宣泄而来。
原来白布下的墙面上都是画像,一间屋,四面却都只画着一个人,一位女子,一位如翦
翦秋水般的人,或笑,或嗔,或浣水溪边,或拨琴于树下,每张都明媚动人,发丝如雪纷繁妖娆,媚眼如丝洞若明珠,本就肤如佩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更是莹润如仙骨。
成思苦笑道:“心中住着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再住得下其他人?”
可成思越看,越觉得此人有几分熟悉,便掏出腰间软剑,对着锃亮的剑身端详着自己,果然,原来是媚眼中有几分和自己相似,这才想起有好几次白浅对着自己发呆,还以为有刹那白浅是对自己心动的,却原来是被借用了而已,想到这里想起白浅对自己的好,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只是因为有一两分相似,便能如此对待,到底是怎样的情深。不是一个大胆的猜想又往外冒,这位女子和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成思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上的画,才发现画并不是用笔画上去的,而是用刀刻出来的,内心的苦涩不由得又加重几分。
“放开你的手。”陷入悲伤的成思被这一声惊呼吓得下意思地缩回了手,回神一看原来是白浅。只见白浅着急地飞奔过来,抬起袖口仔细擦拭着成思刚刚触碰过的地方,然后转过身对着木讷看着白浅的成思吼道:
“谁让你进来的?谁让你碰她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
白浅并不理会成思的话,一个飞身将白布悬挂好,然后拖着成思就出去了,直拖到桃花院才放手。
此刻一直躲在云后的月亮也悄悄地露出淡淡亮光,照着桃花院里的两个人。
成思顾不得自己被握得生疼的手腕,酝酿好久才开口道:“她是谁?”
白浅不答,成思又道:“她就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白浅持续沉默。
然后成思却被这沉默弄得无丝毫反手之力,就像用尽全力挥拳而出,却落空的感觉。
“连给我说说她都不愿意吗?”
还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成思都快宣告放弃的时候,白浅说话了。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便遇到了她,一个看起来清冷的女子,却喜欢热闹喜欢到了骨子里,不喜欢一个人待,在熟人面前能像一只莺歌一样说个不停,可在陌生人面前,却总是三缄其口,那是我就发誓,这一生的热闹都只给她一个人。”白浅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不可自拔。
“那后来呢?”成思追问道
白浅苦笑了一声道:“后来,后来我却亲手夺去了她的性命。”
成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她体会到的白浅的心痛要比自己刚刚的强烈好几倍,她想将他从这种蔓延如海的悲伤中将他拉出来,却又怕他宁愿在里面溺水身亡也不要自己伸出的手,正在犹豫时却听到白浅问自己:
“贫贱相守是不是终抵不过富贵荣宠?”
还不得成思回答,白浅就继续说道:“自古一入侯门,萧郎路人。本来这世间又有谁不仰慕权利,那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快感又岂是平凡相守可以比拟的。”
“何况,天下倾羡的热闹,又岂是我一凡人俗语所能相媲?”
成思反驳道:“不是的,在我心中只要能和白浅相守,即使只是守着一株桃花过余生,我也是快乐的。”
成思正为自己的口无遮拦羞赧不已,却不想白浅听到却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对成思吼道:“骗子,骗子,你们女人全是骗子,她也曾说过,此生陪着我去浪迹天涯,结果呢?还不是变心爱上了能给她无上尊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