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成全

吃完饭后，成思便被楚乐带到了一间暗房里，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成思拉着楚乐的后衣襟问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让我期待了一晌午的地方就是这黑漆漆什么都看不见的房间。”

楚乐牵着成思往前走，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将一盏等点亮。

当火光渐亮，成思便看到一盏等身高的蟠螭灯，四面画着五湖四海的山水风景，蟠螭灯转，灯内和她身形相似的女子骑马一一跨过山，漫过海。

“这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浪迹天涯’。”

那一刻，成思听见自己怦然心动的声音。

“因为你身上的花香。”

成思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着楚乐，自己只会在每次见白浅的时候用桃花沐浴，穿戴与桃花相关的饰品，因为那样自己就能假装自己是喜欢桃花的，而白浅那满院的桃花也是为自己而种，可实际上自己讨厌桃花，以至于每次只要不见白浅，自己绝不会碰任何与桃花相关的东西，自己喜欢雏菊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因为她喜欢雏菊的小而坚韧，第一次看到有人为自己种下满山花海，说不感动是假的，成思抱着楚乐道：“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楚乐回抱成思，温柔道：“这里以后就属于你一个人。”成思再次感动地抱紧楚乐。

成思和楚乐一直在雏菊花海待到黄昏，楚乐没有将成思送回月轩坊，而是送回了丞相府，成思看着自家府邸，把楚乐拉倒一边悄声说道：“不是告诉你，我是偷跑出来的吗？你把我送回来就是自投罗网啊。”楚乐将成思耳边零落下来的散发束在耳后，温柔道：“你是出来退婚的，现在你目的达成了，还不回去吗？”

“你什么意思？”成思不解道

“我会回去力阻这场婚事，这是我答应过你的，你安心回家去吧，你父亲不会怪罪你的。”说完，楚乐右掌微微一用力将成思推了出去，等成思站住身回过神来，楚乐早已走远了，成思抬起手摸着自己的左胸，刚刚就在楚乐说会退婚时，心脏竟有些难过地失去了跳动。

楚乐是跪着进王府的，然后跪着行至正在后院喝茶的精武王楚浩天面前，楚浩天看着一身完好的楚乐，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稍稍松了下，但嘴上说出的话却是：“蛊在你那里？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楚乐始终低着头不说话，楚浩天耐着性子继续问：“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

楚乐这才答话道：“父亲大人，蛊真的不在孩儿这里，武功是六岁那年救我的师父教的，用作以后防身，我不是故意隐瞒父亲大人的，只是父亲大人从不对我的事上心而已，所以我也就无所谓了。”楚乐说完，楚浩天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不是不喜欢楚乐，只是每次看到楚乐就会想起自己当年因为他逼死相因的场景，楚浩天久久说不出话来，只好拂袖离开，路过楚乐身边的时候说了句：“蛊虫的事，我暂且相信你，但你若敢私藏蛊虫，我必让你付出代价。”没有什么能和相因相比，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

楚乐跪在原地，久久不起来，知道黄昏将近，楚乐才缓缓起身，对着还剩淡淡余晖的落日道：“父亲大人，我想你恐怕永远都没有那个机会了。”

成思回去的时候正遇到父亲穆珏出门，成思正缩着脖子准备认错，结果自家父亲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自己，对着自己鼻孔一翻就冲冲出门了，问门卫才知道原来成王急召，成思便也不多想地回自己安乐窝休养去了，最近自己受的伤就没有好全过。

穆珏进宫之后就被成王请到御书房，所有伺候的人都被吩咐到门外候着。

“最近京都城内涌进一大批的东裂商人，我看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成王神色凝重的说道，穆珏沉思了一会儿道：“以往西戎战患，精武王都是一次平息，近两年来却三番五次地出战，我看精武王是趁机拖延战事，好让京都四面受敌，自己便有了可趁之机。”成王面露忧色道：“我正是担忧此事，丞相，看来婚期不可再拖，唯有以此事暂时拖住精武王，再想良策啊。”穆珏双手作揖弯腰道：“是老臣无能啊，让皇上陷入困境。”成王赶紧下座，扶起老泪横流的穆珏，言辞恳切：“丞相乃我天珏国良相，切莫如此说，只是如今此事又要委屈老丞相了。”

成思正在家里做着春秋大梦，就被含翠急急忙忙地从床上拽了起来，使劲往府外拖，醒过神来的成思拉回含翠，道：“你疯疯癫癫的又有什么事？”含翠措辞不清的解释了一大天，但成思也算听出点眉目来，原来是自己的“未婚夫”楚乐不禁又明目张胆地在月轩坊嫖妓，还抱着月轩坊第一花魁说自己无才无德，娶回去也只能做小的，然后全京都的人都知道，堂堂王爷府千金比不上一个风流之地的花魁。成思听完暗赞一声，干得漂亮。但面上却装作一副悬而未泣的样子，楚楚可怜地掏出香帕往外一挥，弱弱道：“我要告诉去告诉我爹地。”说完就风飘一样走了，留下含翠独自风中凌乱，“刚刚小姐是抽风了吗？”

穆珏一回府还没找自家女儿前来谈话，她已自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表演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结成一句话就是，我不嫁楚乐那个风流鬼。穆珏觉得对不住自家女儿，便耐心等到她抱怨完了才说，而成思一边表演一边看着自己爹地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一起气楚乐呢，然后以一句“爹地，你可要为女儿做主啊。”长音收尾，穆珏慈爱地握住成思的手道：“思思，你还记得爹地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吗？”成思脱口道：“上忠君主，下孝父母，然后得遵本心。”

穆珏赞赏地点了点头，道：“穆府从你祖父辈便开始辅佐君主，立下‘誓死护主’的家训，如今成王面对改制和边境受敌的困阻，为父不得不……”穆珏还是说不出口，成思是自己疼了爱了十八年的女儿，平时随对她严厉，但是打心眼里希望她能过简单平凡的日子，只可惜她生在穆府家，许多事便只是愿望。

父亲话虽没有说完，但成思已经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不想让自己的父亲为难，也不想让他愧疚难过，于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抑郁，笑道：“父亲，你放心女儿知道怎么做？你见过那楚乐，就是一个花心的怂包，你女儿这么精明能干，嫁进他们家还不天天把他当马骑啊。”穆珏也不拆穿女儿的一片好意，只是郑重道：“楚乐那孩子虽行为乖张，只是因为他爹教养无方罢了，他本性并不坏，你也不可太欺负他，你只需努力护得自己周全便可，成王正在向波斯借兵，你嫁进精武王府只不过是缓兵之计，计划成功，到时爹再迎接你回家，若失败，精武王看在你……”“嗯？”成思好奇父亲突然说到一半便不说了，继续追问到：“看在我什么？”穆珏支支吾吾好久才说：“看在你是他儿媳的份上，断然不会伤害你。”成思想想，便也不再多问，只是穆珏突然想着刚刚脑海里闪现的影子久久不能忘怀。

而楚乐还在月轩坊喝花酒的时候，就被楚浩天派来的侍卫给架了回去，而当侍卫把楚乐放在楚浩天面前的时候，楚乐已经睡得开始打鼾了，楚浩天看着地上穿得花枝招展的楚乐，睡得一脸享受得样子，一口怒气自然而然地从丹田上传至本就不怒自威的脸上，提着桌上凉了的开水就往楚乐头上浇，楚乐一个激灵半醒不醒地睁开了眼，对着一脸怒气的楚浩天甜甜地叫了声：“爹。”楚浩天一副烂泥扶不上墙地表情哼了一声，正声说道：“两天后，准备迎娶穆成思。”楚乐这样算是真的清醒了，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道：“父亲大人，我不是说过，我不要娶穆成思那个丑八怪吗？”“你见过她？”“见过，有次她在月轩坊扮成里面的姑娘来抓孩儿来着。”楚乐说的是自己与成思的第一次见面，楚乐当时也没有认出来，也是后来才回想起成思身上的雏菊花香和当时抱自己的“丑八怪”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楚浩天听着楚乐的描述微微皱了一下眉，李青芜当年可是京都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每次见到自己说话都是轻声慢语的，虽然因难产早逝，但穆珏想来一本正经会把女儿养得如此之野？

“我不管穆成思是个什么样子，你都得娶她，而且她嫁过来之后，你必须好好待她，你们两个的事，都要听她的。”这是当年自己答应相因的事。

楚乐是真心有些疑惑不解：“爹，你不是和穆珏那老头是死对头吗？现在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根本不用去和区区一个丞相联姻啊？”

“楚乐，你只给我记住一句话‘只要有精武王府在，就必定护得穆王府周全’，其他的不用管。”说罢，便拂袖离开，楚乐反复想着楚浩天刚刚的话，想来自己确实是错过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