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光照在成思脸上的时候,成思闻到空气中阳光的味道,才确定自己确实还活着。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山洞里,开始回想昨晚的事——昨晚自己和楚乐从苗宫里游出来,凭着求生的本能不断往前走,只想着有多远走多远,后来是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想起楚乐,成思这才猛然惊觉,自己醒来半天也不见楚乐说话,心下慌乱,赶紧用力半支着身子看了下自己左右,却没有发现楚乐身影,费力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再次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只得大声呼喊楚乐。
“楚乐,你在吗?楚乐。”
可连叫了几声也没听到回答,成思竖着自己的耳朵仔细听四周的动静,可除了虫鸣鸟叫,什么都听不到,便顾不得其他,咬紧牙关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一边呼喊,一边四处找楚乐,最后终于在洞口找到了全身是血的楚乐。
“楚乐,楚乐,你醒醒。”
成思看着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楚乐,想着他为自己挨的那一剑,眼泪便不争气地开始往下掉。
“楚乐,你醒醒,以后我再也不在你背后咒你了,你醒过来。”
“只要你醒过来,你叫我做什么我都答应,继续当你的跟班奴才都行。”
“楚乐,求求你醒过来。”成思一边嚎啕大哭,一边一个劲地摇晃楚乐,希望他只是睡着了,摇一摇便醒了。
“你再摇,我真的活不长了。”楚乐的声音要是从空谷里传来的回响一样,绵软无力,可对于成思来说,却像晨曦的第一道阳光,带给她无尽的希望。
成思欣喜若狂地箍着楚乐的脖子,笑道:“楚乐,你没死,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楚乐睁开迷蒙的眼睛,气息悬浮道:“你一直盼着我死吗?”成思想起之前跟着楚乐来苗疆的目的,不由得有些尴尬地脸红了,嗫嚅道:“我怎么会有那么罪该万死的想法。”
当然楚乐并没有放过成思这一刹那的表情,猜出成思的心思,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于是故意问道:“原来还真有这个想法啊?”
成思觉得再围着这个话题讨论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楚乐窘死,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伤势不要紧吧?”
楚乐忍者笑意道:“反正死不了。”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成思左右转动的眼珠,欣赏她窘迫而又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
成思见楚乐又绕回这个话题,没好气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果然。”
楚乐忍者胸口的阵痛道:“你这是夸我长得帅吗?”
成思闻言做恶心呕吐状,楚乐也乐得笑出了声,原来活着是般的美好。
成思躺在地上休息了片刻,便爬起来,在山洞的石壁后将自己身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之后就将准备将躺在洞口动弹不得的楚乐拖进去,奈何用了半天力,楚乐还在原地没挪几步。
成思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怎么这么重?”
楚乐含糊地回到一个字:“要。”
“要什么?”成思将耳朵贴近楚乐唇边,披散的长发,从侧倒的肩膀倾斜而出,丝丝缕缕落在楚乐的脸上,结成网捆住他此刻慌乱不安的心,楚乐压抑住此刻受了伤还跳如钟鼓的心脏,吐着气道:“药就在这里上。”
温热而厚重的气息弄得成思耳蜗痒痒的,感觉那道气流变成了一道闪电,“嗖”的一下就蹿到自己的四肢八骸,成思浑身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心里埋怨道:“这楚乐要说话就好好说话,吐什么气。”
成思把所有的药都搬到洞口,就开始准备脱楚乐的衣服,却被楚乐抓住手制止了,成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时矜持个什么劲,再说你那副皮囊我不是早就看过吗?”楚乐想起之前成思当自己小厮自己让他帮自己洗澡的场景,可那时并不知道她是女子身份。
成思也不知道楚乐在想什么,耳根都红了,于是推攘着楚乐道:“你又在想什么猥琐的事?”
楚乐闻言,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收回抓住成思的手别过脸道:“你随意。”
成思闻言,整个人笑得不行,什么叫她随意,感觉她要对他怎样一样,不过看着楚乐一副小媳妇的样子成思不由得心痒痒,于是伸出手学着楚乐以前调戏月轩坊姑娘的手法,捏着他的下颚奸笑道:“哟,这位小哥害羞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啊?”
正玩得开心,却再次被楚乐拉住手,用力往下一拉,便抵在楚乐的胸口,楚乐闷哼了一声,却也一副面色从容的样子。然后成思就看到离自己只差毫厘的楚乐的嘴唇蠕动道:“你确定你要这么玩?”浑厚的气息扫在成思的脸上,成思不由得整个脸都红了起来,挣脱出来声音大道:“不玩就不玩嘛,小气鬼。”然后压制下繁复的心绪,专心给楚乐宽衣,包扎伤口起来,楚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着看着成思。
没过多久,成思耐不住寂寞,又开始一边包扎一边碎碎念:“看吧,你还把我撇下,撇下我你现在能用到这么好的苗疆药吗?”嘴上虽这么说,下手却很轻,因为楚乐身上基本上没有一块好肉了,成思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的。
楚乐只是一笑,倒也不争执。
“你还把人家的什么蛊王偷了?”成思又问道
“青琥乃百蛊之王,没有青琥,他们要培育新蛊就会麻烦很多,而且这青琥确实是个宝贝。”楚乐这么坦率地回答,到让成思觉得有些意外,不由得问出心里藏了许久的一个问题。
“你会武功,还这么厉害,却在你父亲面前那么怂包,在外人面前也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可私下里却毒舌诡计多端,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呀?”
楚乐不答反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成思,成思被看得莫名其妙,心里纳闷道什么叫“你喜欢什么样?”关我什么事。
于是很干脆地回道:“随你喜欢,我无所谓。”
楚乐面目表情道:“是吗?”然后便不再说话。
而成思也觉得气氛之所以突然变得这么尴尬,也是因为自己话太多了的缘故,于是也闭嘴不说,一心地给楚乐上药。
楚乐躺在成思的膝盖上,转过头看着专心给自己上药的成思,她褪去了之前涂在脸上的黑色药膏,皮肤显得白皙细腻,下颚圆润小巧,阳光下甚至看得到细小的绒毛,长长的睫毛上下翻动,像一双随时振翅待飞的蝴蝶,然后是一转一个主意的眼睛,感觉她生命中所有的神采都暗藏其中,看着看着,楚乐不由得觉得时光都慢了下来,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好半天功夫,成思终于将楚乐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处理妥帖,回过神来看楚乐,他已经躺在自己膝盖上睡着了,额头上是细细密密的汗,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成思笑道:“这人倒挺能撑的,刚刚包扎竟然哼都没有哼一声,还能这么美的睡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楚乐平放在地上,身上盖了些干草就开始想办法解决吃的问题,她肚子早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楚乐醒来的时候,发现成思不在自己身边,连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答,不由得有些心慌,便撑着爬了起来,开始在洞口附近四处找成思,因为行动太大,新包扎好的伤口很快就有血渗透出来,可楚乐早已顾不得这些,沿着出山洞的小路一路找去,来到离山洞不远的一条小溪边就看到自己着急寻找的身影正像一条小鱼一样在水中恣意地嬉戏着。
纯净的溪水、纯净的阳光、纯净的人,周遭一切都早已静止,只有在溪水中肆意玩着水的人是鲜活的,像跳跃在琴弦上的音符,每笑一次,便拨动一根心弦,楚乐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闯入了某个幻境,不可自自拔地越陷越深,身体不能移动,脑子不能思考,只能像一个木头人一样立在那里,看到的是明媚的容颜,听到的是明朗的笑容,这些就像风一样,轻易就将此刻放空的自己灌满。
而这样的后果是,很快便被溪中人给发现了,然后在愣神状态下直接被甩了两耳光而无力辩驳。
一身衣服胡乱披散的成思则抱着从山上摘下来的果子,怒气冲冲地跑回了山洞。因为实在受不了自己一身恶臭才会大着胆子大白天在溪边洗个澡,结果遇到胆子比自己更大的色狼,居然就那样毫不掩饰地站在路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成思想起楚乐刚刚发神的样子,感觉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由得恨得牙痒痒。
“扇他两耳光简直是便宜他了。”成思从牙缝里恶狠狠地说道,手中新摘的果子很快被捏出了果汁。
“你要怎样才解气?”楚乐背着光站在山洞口,说实话他也实在没有脸面再见成思,也知道自己再多解释也是多余,想想自己刚刚被勾去魂的样子,楚乐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成思二话不说就直接挥拳向楚乐袭去,就在离楚乐脸颊还有几毫米的距离时收手了,楚乐倒是一直稳稳地站在那里,也不躲闪,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成思就这样挥着拳,和楚乐对视着,当看到楚乐脸上赫然醒目的五个指印,以及衣襟上又染上的新溢出来的血迹,就不争气的心软了,然后慢慢地放下拳头,无力地转过身去。
而楚乐看着背转过身的成思,不由得浅浅勾起嘴角,走到成思面前诚恳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情不自禁,后面的话楚乐在心里说道。
成思抬着眼看了一眼楚乐,有气无力道:“看都看了,道歉有用吗?”然后绕过楚乐,坐在山洞的石头上吃起果子来。
楚乐从旁边拿起一个果子,坐到成思旁边,也开始认真地吃果子。
“你能离我远点吗?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成思想着自己的便宜已经被这个人占得差不多就每个毛孔都是气,可偏偏第一次不能打,因为人家确实是为了救自己;这一次又打不得,这一拳打下去,估计自己要拖着一具尸体回中原了。只好继续郁闷的吃果子,越吃越觉得果子难吃。
楚乐这下倒也识趣,没多说什么,又拿了一个果子潇洒地站起来就往在山洞外走,一边走,一边微微笑着,他竟这么幸运,能遇到如此聪慧、美丽、顾大局的女子,那他又怎会轻易错过。于是楚乐乐滋滋地在山洞外啃着果子,越吃越觉得果子甜到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