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成思和楚乐兵分两路地行动,因为楚乐在苗宫出入相对自由,便在夜色深的时候单独行动,成思便在黄昏时刻就去找苏芜,这苗宫里没有比苏芜更好使用的通行证了。
成思去找苏芜的时候,苏芜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小个子,你怎么想起又来找我?”
成思忽略掉苏芜改不过来的称呼,笑道:“来找你陪我散散步。”
然后就拉着苏芜就在苗宫里逛了起来,成思一边引着苏芜往湖边走,一边问道:
“上次我给你说的事你给我准备没有?”
原本兴奋的苏芜一下子冷淡下来:“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就放在那个大坑里面,快马我备在宫外的一家农户那里,他们都是我的亲信,到时你一说他们自然就知道怎么办事,至于舞姬,你离开的时候我会安排人带她走,配合你的私奔。”
“舞姬的话到时你先带过来给我看一下,我还有一些事交代。”
“有什么好交代的?”苏芜对于成思时刻挂念着那个舞姬,心生不快。
“万一事情败露被抓,我至少要和她对一下口供吧。”成思对于自己的再次撒谎刚到抱歉。
苏芜听着觉得也有理,便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块圆形玉佩给成思。
“这玉佩是我的信物,希望多少能帮上你。”
苏芜看着手里这块他出生时母亲为他戴上的名叫“圆满”的玉佩,开始恍惚,为什么想把它送给小个子,他不知道,为什么舍不得小个子,他不知道,只是隐约觉得,小个子这一走,他这一生或许便再得不到圆满。
“谢谢你,苏芜。”成思感动地接下玉佩,苏芜如此以诚待自己,自己却三番两次地利用他,有时成思甚至想告诉他一切,可成思知道自己不能,一旦说了,赔上的不只是她自己,现在事关重大,连苏沅都牵扯进来了,便更不能说,于是狠心道:“我走那晚,你先安排一行人佯装成我和小翠子把守城人引开,然后在分一路人带着舞姬离开,记住一定要确保舞姬的安全,我不想连累无辜之人,最后为了保险,我会和小翠子另行一路,趁乱出城。”
苏芜自是郑重答应了,问道:“你什么时候走啊?”
“最迟明天晚上。”
苏芜一听,感觉心有一块地方被掏空了一样,耷拉着脑袋一副小媳妇的样子。
成思有些别扭地看着苏芜委屈得太明显的表情,赶紧安慰道:“你要是想我了,你可以到中原来找我的。”
苏芜还是高兴不起来,成思也不再说话,她实在不擅长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安慰人,于是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越来越暗的天色里慢走着。
到了湖边,已经月上中天,湖边的小路依旧清晰可见,湖面上也是一片粼粼月光,清风一过就化作星河点点,成思不由得放下所有烦心事赞叹道:“最喜月色无边,偷潜谁家心事。”
苏芜听着成思的话,也不由抬头望月:“今天是十五,也是苗疆的跳月。”
“跳月?”成思还是第一次听说
苏芜仰头看着月色无边,缓缓说道:“这是我们苗疆的习俗,每到初春或是暮春的月圆时节,未婚配的男女都可以在野外集合,尽情跳舞,是为‘跳月’,而通过‘跳月’相仪的两个人便可挽手同归,征得双方父母同意,即可永结同好。”
听完苏芜的描述,成思对这种自由而浪漫的爱恋不由心生向往,没有任何功利,没有任何虚假,只因为君倾慕。
正当成思还沉浸在这种她从不敢企及的浪漫氛围中时,苏芜走到他面前,请求道:“你愿意陪我跳一次吗?”
苏芜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着眼前安静淡然的面庞,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不是俊美也不艳丽,却像一朵开在空谷的花,含苞待放,只要有一点风,便在自己心间渐次绽放,明知前方就是悬崖,但是他无法拒绝不靠近。
成思抬起头,回望着眼前这如簇簇梨花般干净温暖的男子,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成思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自己的忧愁与目的,忘记心里或许这一生都无法开口的衷心,只做一心等着心中少年出现的苗疆少女,只守望他来牵自己的手,没有什么对与不对;而苏芜,忘记自己是苗王之子,忘记对阿姐的承诺,忘记他们都是男子,只看着眼前这个人,即使不能牵手,只指望今生有这份回忆能陪他共语蒹葭。
月光粼粼,两个人跳得忘情,而远处一袭黑影远远地望着那个身材娇小的身影,久久地出神。
一舞罢了,成思又背负起自己的刚刚抛下的一切,想起今晚的真实目的,于是抛下还在回味的苏芜,开始沿着湖边勘探。苏芜莫名地跟在一下子严肃起来的成思身后。
“苏芜,这湖里的鱼好像很少。”
苏芜不解地跟着成思往湖里一看,道:“这湖,常年没有打整,湖底全是水草,哪里还有什么鱼。”
“是吗。”
“那这湖是死湖了?”
“没有,这湖有一条通往宫外的直流,不过具体通向哪里我倒不知道,要是死湖还不把整个苗宫的人臭死。”
成思拉着苏芜围着湖四周又周了一圈,确定这湖肯定有问题之后,便跟苏芜道别准备回去和楚乐汇合,交换情报。可没走几步,后面冲上一股力紧紧将自己圈在怀里
“小个子,保重。记得要喜欢一个能不顾一切保护你的男人。”
成思听到苏芜的祝福不由有几分尴尬,他怎么还惦记着自己喜欢男人这事,但听苏芜声音里满是认真,也认真祝福道:“苏芜,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珍重,学会看清自己内心,不要去背负一些不该自己背负的感情。”成思希望,苏芜能认清他对他阿姐的感情,不要因此错过正真属于自己的幸福。
成思说完苏芜就放手转身跑开了,成思转过身对着苏芜的背影呐呐自语道:“苏芜,对不起,利用你这么多次。”说完也赶紧往回走。
遇袭击
成思越走越不对,总感觉后面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之前虽也一直有人监视自己,但绝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成思走到一个回廊,正准备加速跑得时候,黑影却一下子跳到她面前,对她发起了攻击。
“你到底是谁?”成思一边招架蒙面人的攻击,一边问道
蒙面人并不回答,而是加快了出手的速度。
蒙面人出手又快又准,成思招架起来不免觉得有些吃力,可成思总觉得蒙面人虽极力想要束缚自己,却好像并不想要自己性命一般,每次在抓着自己致命点的时候,力度都有所放松,这也是她能连连挣脱的缘故。
成思掌握这一点之后,便不管不顾地拼尽全力往外挣脱,一旦蒙面人来抓自己,便拿要害去顶。可这招没有用多久,蒙面人就不耐烦了,下手更狠,一个回身,一掌便击在成思的背上,成思立刻承受不住地倒地,一口鲜血随之喷涌而出。
蒙面人见成思已倒地再无还手之力,立刻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方盒,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只小拇指一样长的黑色软骨虫。
成思一看是苗疆的蛊虫,吓得连连后退,蒙面人拿出蛊虫对着成思说道:“小王爷,你放心,我只是把这虫暂时寄住在你身体里,它很乖,不会伤害你。”
成思强装镇定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如此?”
蒙面人不答,而是一步一步向成思靠近。
成思支着手想站起身来,可体力不支,根本徒劳无功,眼看着蒙面人挥掌准备将蛊虫打入自己体内,只得认命地闭上眼,却突然被谁压在了身下,成思睁开眼一看,是苏芜,而蛊不偏不倚刚好打进了苏芜的体内。
蒙面人眼看失手,愣了一下,便立刻飞身而走。
成思抱着中了一掌的苏芜,泪水开始决堤,苏芜是第一个挡在她面前帮她承受苦难的人。“苏芜,你不要有事。”成思的声音急切而又慌乱。
苏芜倒在成思的怀里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跪坐在成思面前,看着哭得跟泪人似的成思,心里还隐约有些后怕,还好自己不放心返了回来,不然……
苏芜捧着成思的脸颊,温柔地擦干她的眼泪,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这是苗疆的傀儡蛊,只要施蛊人不念咒我什么事都没有。”
成思一抽一抽地止住了泪水,双手齐下地在苏芜身上摸了一番,确定他确实相安无事之后,才放下心来问道:“傀儡蛊?“
“这是我们苗疆最古老的一种蛊虫,一旦中蛊,种蛊者的神智便会受施蛊者的控制,我想应该我父王对你始终不放心,看来你确实应该早点离开了。”说着便起身将成思扶了起来。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成思担心地看着苏芜,不管怎么说,体内住着一只虫子,怎么想都让人觉得害怕。
苏芜宠溺地刮了一下成思的鼻头,打趣道:“你忘了,我是苗疆的小王爷,我怕什么,倒是你,赶紧走。”然后转身牵着成思的手便往成思的厢房赶,脸颊微微发烫,手心因为紧张变得濡湿,苏芜看了一眼此刻温顺地跟在自己后面的成思,希望这条走廊没有尽头。
苏芜刚把成思送到别院门口,正好碰到出来找成思的楚乐,楚乐接过再次受伤的成思,眼神森厉,正想责问成思,但碍于苏芜在场,只好收敛道:“爷,你这又是怎么了?”
苏芜简单地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又道:“你先带你家主子进去休息,我去拖住我父王那边,我怕他会再次行动,这件事你们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会比较安全。”然后看了一眼成思,看到他满是感激地看着自己,自然地摸着她的脑袋道:“小个子,我走了,你一定要活蹦乱跳地回到中原。”然后不等成思说话,转身就走,苏芜知道这一别便可能是永别,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掉眼泪,那样肯定会被小个子嘲笑的。
成思目送苏芜走了之后,便毫不顾忌地钻到楚乐怀里大哭起来,浑身颤抖道:“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成思再不想过这种惊心肉跳的日子,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谎言而让别人去承受。楚乐轻抚着成思的后脑勺,点了点头,他还是第一次见成思哭,也是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眼泪而心疼不已,想把全世界捧在她面前哄她开心,烽火戏诸侯又有何妨?
成思和楚乐回到厢房不久,苏沅便来了,成思始终不想楚乐知道苏沅在这个计划中的存在,便将楚乐支了出去,去准备他们跑路之事,楚乐倒也没有多问,只是走之前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苏沅。
楚乐一走,成思便将房门关好,苏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舞姬装扮穿上,成思在一旁一边帮忙一边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沅认真地整理着头饰道:“我想我应该没有机会后悔。”
成思不是很理解苏沅的这句话,但看着她眼神中的坚定便也不再多问,情之一物让人甘愿为它舍生忘死。
正当成思沉默着给苏沅整理衣袋时,苏沅开口了:“其实我见过精武王之子楚乐。”
成思整个手便僵在了衣袋上,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沅。
相比成思的震惊,苏沅确实一脸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道:“虽是许多年以前,但再怎么变,一个人的相貌也便不了这么多,更奇怪的是,你们来苗疆之后,我给他的飞鸽传书一封回信都没有。”
成思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原来他们自以为的瞒天过海其实早就已经暴露人前,但想着苏沅此刻同样在冒险的行为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下来,为她系上腰带,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沅走到镜子前一边打量着自己,一边回道:“我不是在帮你们,我是在帮自己。”看着镜中精致的容颜,苏沅希望他能看到自己最美的样子,她不想只带着对他的记忆,在此苦等荣华老去,那样对她而言,生不如死,而只有苗疆出现混乱,她才有机会逃出这个牢笼。
成思将苏沅装扮好了之后,便藏在自己厢房中,待真的舞姬一进屋便被成思用力敲昏换上了苏沅的衣服,苏沅从帘后走出来道:“等会儿我的人会将她扶到我的房间里,暂时代替我一段时间,现在父王正在为苏芜取蛊,宫中值班又大多是我和苏芜的人,你们放心走即可。”
苏沅正准备走,却被成思拉住了手。
“请你一定要活得好好的。”虽然不知道苏沅的真实身份和背景,但成思真切地希望苏沅过得好,过得幸福,因为,至少那样,可以稍微安慰到苏芜。
苏沅回身看了一眼成思,豁然而真诚地笑了笑,道:“我尽力。”说完便蒙着面纱跟着苏芜安排的人走了。
苏沅走之后,成思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装,找着楚乐便去了之前和苏芜掉进的那个大坑里,而成思和楚乐一走不久,苗宫里便因小王爷带着舞姬私奔之事而乱成了一团。
这边刚给苏芜取完蛊正在和鹭栗商议下一步计划的苗王一下子就慌了,从殿上走下来问道:“巫师,这怎么办?”
鹭栗眉头紧锁回道:“小王爷迫不及待的离开,可能是因为今晚遇袭之事。”
苗王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追问道:“那这小王爷来苗疆究竟所谓何事?”
鹭栗哽在那里答不上来。
苗王只能无力地叹气道:“只希望小王爷真如他表现的一样胆小怕事,这事我也能就这么了了。”
鹭栗正想说话,一守卫进殿跪禀道:“启禀苗王,小王爷和他的仆人已经出城,守城官兵追了一段路程后,失去了两人踪迹。”
苗王和鹭栗两人有些不可置信地互看一眼,下令道:“封锁城门,继续追踪,严禁勘擦每一个进城和出城之人。”
守卫收到命令之后便退下了。
“苗王,你不用太过担忧,飘渺阵已经改过势头,就凭小王爷的能耐是无能如何都找不到的,何况现在他两已经离开苗宫,王爷还有什么可担忧的?”苗王闻言只得叹息道:“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