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温客行果然拉着周子舒去后山挖了梅树苗。他选了株最粗壮的，非要自己扛，结果没走几步就喘得厉害，被周子舒接过去，轻轻松松扛在肩上。“还是阿絮力气大。”他跟在后面笑，像个跟着大人出门的孩子。

梅树种在窗台下，温客行每日都要去看，盼着它早点开花。顾湘的女儿已经上了私塾，放学回来就蹲在梅树旁，用小铲子给它松土，嘴里念叨着“快点长，快点长，冬天好让温叔赏梅”。

入夏时，七爷又带着大巫的信来了，说西域新出了种甜果，叫“蜜思”，吃了能安神。温客行一看信就来了劲，非要拉着周子舒再去趟西域。“孩子们都大了，湘儿他们能照看自己。”他晃着周子舒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去看看，不耽误事。”

周子舒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点头应了。临走前，顾湘给他们装了些腌好的桃花瓣，说是泡水喝能解暑。团子已经老得不爱动了，趴在廊下看着他们收拾行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两人走了一个月，回来时，温客行怀里揣着个布包，里面是红彤彤的蜜思果。他献宝似的递给众人，自己却拿起颗最大的，塞到周子舒嘴边：“你先尝，比桂花糖还甜。”

周子舒咬了一口，甜汁在舌尖漫开，确实甜得很。他看着温客行笑得灿烂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值了。

秋分时，梅树抽出了新枝，叶片绿油油的，看着很有精神。温客行用竹条给它搭了个架子，怕冬天的雪把枝桠压断。周子舒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忽然道：“等它开花了，我们就在树下摆酒。”

“好啊。”温客行回过头，眼里闪着光，“叫上七爷和大巫，还有湘儿他们，热热闹闹的。”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第一场雪落时，梅树竟然开了几朵花，粉白的花瓣顶着雪，看着格外精神。温客行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周子舒在梅树下拍照——是七爷上次带来的西洋玩意儿，能把人影留在纸上。

照片洗出来时，两人并肩站在梅树下，鬓角的白发在雪光里格外显眼，却都笑得眉眼弯弯。温客行把照片裱起来，挂在床头，每日睡前都要看看。

转年开春，团子没熬过冬天，安静地去了。温客行把它埋在梅树下，立了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吾友团子之墓”。他蹲在墓前，半天没说话，周子舒也没劝，只是默默递过块桂花糕，放在他手里。

“它陪了我们这么多年。”温客行声音有些哑，“像家人一样。”

“嗯。”周子舒蹲下来，和他并排坐着，“它会一直陪着我们的，在这梅树下，看着我们过日子。”

日子还在继续，梅树每年冬天都会开花，葡萄藤每年夏天都会爬满架子，孩子们渐渐长大，有了自己的小家，却总在逢年过节时回来看看，院子里依旧热闹。

又是一年桃花盛开的时节，温客行和周子舒坐在桃树下，看着满院的落英缤纷。温客行拿起那本磨破角的话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个老人，坐在桃树下，身边卧着只胖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岁月静好，与君同归。

他把话本递给周子舒，笑着说：“你看，咱们把日子过成话本里的样子了。”

周子舒接过话本，指尖划过那行小字，忽然笑了。阳光穿过桃花，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安稳。或许未来还有很多未知的岁月，或许会有更多的离别，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只要这满院的烟火气不散，便是最好的时光。

毕竟，最好的故事，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而是和你一起，把平淡的日子，过成细水长流的温暖，一年又一年，直到岁月尽头。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