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西域带回的葡萄籽真的发了芽，顺着竹架爬得飞快，没多久就和原来的葡萄藤缠在了一起。开春时，两株藤上都结了花苞，温客行每日蹲在架下数，数完了就跑去找周子舒：“阿絮你看，新藤结了二十三个花苞，老藤二十一个，还是新来的争气！”

周子舒正在给蓝莲花换土，闻言笑了笑：“都是些草木，哪分什么争气不争气。”话虽如此，却在浇水时，特意给新藤多浇了半瓢。

团子当爹了，一窝生了三只小猫，花的、白的、黑的，挤在廊下的棉垫里，像团五彩的绒球。温客行高兴得合不拢嘴，每日都要抱着小猫去给顾湘的女儿看，两人趴在棉垫前，你一句我一句地给小猫取名，最后定下叫“桃花”“杏花”“梨花”，全是院子里能见到的花名。

入夏时，葡萄藤上挂满了青果。温客行搬了竹梯架在架下，非要爬上去看看果子熟了没有，被周子舒拉住：“还早着呢，等紫了才能吃。”

“我就看看，不摘。”温客行扒着梯子不肯放，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下来，被周子舒稳稳扶住。他顺势靠在对方怀里，笑得像个无赖：“还是阿絮靠得住。”

周子舒没理他，只是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玉佩——是那年除夕温客行送的，两只交颈鸟被摩挲得愈发温润。

七爷送信来，说大巫得了些稀罕的香料，能做成驱蚊的香包。温客行当即回信，让七爷多寄些，说要给小猫们也挂一个。周子舒看着他趴在案头写字，笔尖歪歪扭扭，却写得认真，忽然想起在苏州绸缎庄，他说“我的神仙”时，也是这般认真的模样。

秋分时，葡萄终于熟了。新藤结的果子偏酸，老藤的却甜得很。温客行摘了满满一篮，学着大巫教的法子酿葡萄酒，在缸里放了足足三斤糖。“要甜一点，才好喝。”他边放糖边说，被周子舒笑着敲了手背：“再放就成糖水了。”

酿好的酒埋在桃树下，温客行做了个木牌，上面写着“辛丑年秋，与阿絮共酿”。他摸着牌上的字，忽然道：“等明年开封，咱们就请七爷和大巫来，还有湘儿他们，好好喝一顿。”

那年冬天，雪下得很大，把桃林盖得一片白。团子带着三只小猫窝在炉边，温客行靠在周子舒怀里看话本，看累了就抬头问：“阿絮，你说咱们这院子，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家了？”

“一直都是。”周子舒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从你把桂花糖偷偷塞进我手里时，就是了。”

温客行愣了愣，忽然笑起来，把脸埋在他颈窝：“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炉子里的火苗噼啪作响，猫们打着呼噜，话本摊在膝头，一切都慢得像首诗。或许未来还有很多个春秋，或许葡萄藤会爬满整个院子，或许鬓角的白发会越来越多，但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这满院的烟火气不散，便是最好的岁月。

毕竟，家从来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有人陪你数花苞，有人懂你藏在糖里的心意，有人在漫长时光里，把日子过成了彼此最熟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