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时,桃花漫山遍野地开了,粉白的花瓣落得满院都是。顾湘和成岭埋的那坛桃花酒开封时,香气飘了半条廊,温客行抱着酒坛不肯撒手,被顾湘抢过去给周子舒斟了满满一碗。
“尝尝?”温客行凑到他唇边,眼里映着漫天飞红,“我家成岭的手艺,不比你藏的那些陈年佳酿差。”
周子舒抿了一口,清甜里带着点微醺的暖意,正想说什么,却见温客行忽然捂住心口,眉头蹙了起来。他心里一紧,伸手去探他的脉:“怎么了?”
“老毛病,不妨事。”温客行拍开他的手,强笑道,“许是昨夜看话本熬得晚了。”话虽如此,额角却沁出层薄汗。
周子舒没说话,转身去药房抓了药。煎药时,他守在小泥炉旁,看着火苗舔着药罐,忽然想起在天窗的那些年,从来没人会为谁守着一炉药。温客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阿絮,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周子舒语气平淡,手里却把火拨得更旺了些,“所以得赶紧好起来,不然谁陪我去江南?”
温客行的下巴抵在他肩上,闷笑出声,热气拂过他的颈窝,痒得很。
病好后,两人终于动身去江南。坐乌篷船顺流而下时,温客行趴在船窗边,看两岸的绿柳如烟,忽然指着远处的戏台喊:“阿絮你看,那边在唱《霸王别姬》!”
周子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戏台上的虞姬正舞着剑,水袖翻飞。温客行忽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着圈:“我才不要做霸王,你也别做虞姬。”
“胡说什么。”周子舒抽回手,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腕上多了串红绳,绳上系着枚小小的银铃,是昨夜温客行趁他睡着时系上的。
到了苏州城,温客行拉着他往绸缎庄跑,非要给他挑块月白色的锦缎:“你穿白的好看,像雪山上来的神仙。”
“我是侠客,不是神仙。”周子舒被他推到镜子前,看着镜里一身月白长衫的自己,有些不自在。温客行从背后探出头,凑在镜前与他并肩,笑得眉眼弯弯:“我的神仙。”
绸缎庄的老板是个识货的,见两人气度不凡,笑着说:“两位公子看着投缘,不如做件同款的?正好今年时兴双飞燕的纹样。”
温客行眼睛一亮:“好主意!”
离开时,两人穿着同款的月白长衫,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路过一家画舫时,里面传来琵琶声,温客行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支竹笛,吹起了当年在桃林里哼过的调子。
笛声清越,混着琵琶声飘远了。周子舒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所谓江湖路远,不过是有人陪你看遍春花秋月,有人陪你把柴米油盐过成诗。
夜里宿在客栈,温客行翻出从桃林带来的话本,凑到灯下看。周子舒坐在他对面擦那把失而复得的匕首,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阿絮,”温客行忽然合上书,“等我们老了,就回桃林去,种满桃树,再养只猫,好不好?”
周子舒擦刀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烛火摇曳,映着温客行眼里的光,像落满了星辰。他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个极浅的笑:“好。”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着江南的夜,也照着两个相依为命的人。或许未来真的会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满室的温暖,便什么都不怕了。毕竟,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而是此刻——你在灯下看书,我在一旁擦刀,岁月悠长,与君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