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的山门藏在断崖下，崖壁上爬满了枯藤，风一吹就发出呜咽似的响，像极了鬼谷深处的回音。

温客行扶着周子舒站在寨门外，指尖扣着腰间的软剑——他的伤口还没好利索，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皮肉，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却偏要挺直了脊背，笑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狐狸：“怎么？连杯迎客酒都没有？”

寨门“吱呀”一声开了，暗影盟的盟主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跛脚的老者，脸上刻着三道爪痕，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冰：“温谷主，周公子，别来无恙。”

“你认识我们？”周子舒的手按在刀柄上，指尖的温度有些凉。

“何止认识。”老者笑了，笑声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当年四季山庄满门抄斩，我就在场；鬼谷那场内乱，我也看得清楚。”他的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俩啊，一个想忘，一个想藏，可这江湖，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们如愿？”

温客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是你。”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鬼谷倒卖消息的跛脚郎中，原来竟是暗影盟的人。

“是我。”老者点点头，拍了拍手，两个黑衣人押着顾湘和张成岭走出来，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琉璃甲呢？”

温客行从袖中摸出个油布包，扔了过去：“放了他们。”

老者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块泛着青光的甲片，他掂了掂，忽然狞笑一声：“可惜啊，只一块，不够。”

“你耍我们？”温客行的剑瞬间出鞘，剑光映着他眼底的杀意。

“耍你们又如何？”老者往后退了一步，身后的寨门忽然落下千斤闸，“今日你们进了这清风寨，就别想活着出去！”

话音未落，两侧的崖壁上射出密密麻麻的箭，周子舒将温客行往身后一拉，短刀挥出一片刀网，箭支撞在刀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可箭太多了，他的胳膊很快被划伤，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子舒！”温客行一剑挑飞头顶的箭雨，反手将他往寨内推，“进去找成岭他们！”

周子舒没动，只是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那里藏着最后一枚暗器：“一起。”

两人再次背靠背站在一起，剑光与刀影在昏暗的寨门内交织，血腥味混着尘土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顾湘在一旁急得直哭，张成岭却忽然喊道：“温叔！周叔！看上面！”

温客行抬头，看见崖壁上有块松动的巨石，被铁链拴着，链扣已经锈得快断了。他瞬间明白了，冲周子舒使了个眼色：“左三右四。”

这是他们小时候玩闹时的暗号——左数第三块砖，右数第四道缝，是桃林里藏糖的地方。

周子舒心领神会，短刀忽然变招，逼退身前的敌人，同时用刀柄在左三右四的位置猛敲——那里是空的！

“轰隆”一声，崖壁上的铁链应声而断，巨石带着风声砸下来，正好压在暗影盟的人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老者被落石砸中了腿，抱着断骨在地上哀嚎。

“走！”周子舒拽起顾湘，温客行扛起张成岭，趁着混乱往寨后跑。寨后的密道狭窄潮湿，只能容一人通过，温客行却非要让周子舒先走：“你伤重，我断后。”

“少废话。”周子舒攥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死。”

温客行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忽然笑了，反手握住他的手：“好。”

密道尽头是片竹林，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像落了满地的碎银。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顾湘抱着张成岭哭，张成岭却拍着她的背安慰：“湘姐姐，我们没事了。”

温客行靠在周子舒肩上，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白衣，却笑得像偷到糖的孩子：“你看，我说过……死不了吧。”

周子舒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眼眶却倔强地没红。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你呢？”温客行抬头看他，眼里的月光亮得惊人，“你刚才为了敲机关，硬生生挨了那老头一刀，忘了？”

周子舒的动作顿了顿，没回答。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事，不必问。

就像此刻，竹林里的风带着竹香，吹过两人交握的手，带着彼此的温度，胜过千言万语。

回到桃林时，已是半月后。顾湘在厨房炖着鸡汤，张成岭在院里劈柴，温客行坐在廊下晒太阳，看着周子舒给他翻晒的药草，忽然觉得，那些打打杀杀的日子，终究是过去了。

“阿絮，”他喊了一声。

周子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件缝好的新衣，是月白色的，领口绣着几瓣桃花：“试试。”

温客行接过衣服穿上，正好合身。他转了个圈，像当年那样问：“好看吗？像不像正经人家的公子？”

周子舒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像化开的春水：“像。”

像他失而复得的少年，像他往后余生的所有时光。

桃林里的风又起了，吹落几片枯叶，却吹不散满院的暖意。或许江湖永远不太平，或许过往的伤疤总会隐隐作痛，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凛冽的寒冬，也会变成温暖的春天。

就像此刻，阳光落在两人相视而笑的脸上，暖得像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