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故事（一）

今天小加了一会儿班，和我导找素材资料忙活了一整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眼皮都沉得抬不起来了。

我在小广场中间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缓一缓，也定定神。

校园里的灯大部分都关了，也就留了一两盏必要的路灯值班。视力一下子不太能干适应明暗的转换，有点累，也有点晕眩。

深夜了，万籁俱寂－－其实这个词，我总感觉不那么准确。因为如果你也像此刻的我一样一个人安静地站在无边夜里，就会知道，即使没有人在讲话，大自然也是有声音的。

也许是风，也许是夜的呓语，也许是遥远的航班午夜飞行，沉默的机翼缓缓掠过气流，天幕也悠悠荡开涟漪。

宇宙间有回响。你难以解释，无法描述，但它真实存在。

调整了几分钟，灵魂悠然回到现实，赶紧往宿舍奔回去，毫无意外地承接了宿管阿姨不满又关心的小牢骚一两句。

“女孩子家家的，不要那么拼命啦，身体熬坏了就不好了。”

“是是，阿姨，过两天论文交上去就好了。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舍友一早已经搬出去了，我自己住这一间已有数月。

我并不觉有什么不妥。我并不是特别需要陪伴的人，大多数都时候，非常能够自洽，可能有点到了近乎“无情”的程度。

但怎么样呢，要是没这么点定力，也真是没办法和胡宇桐维持到这么久，还可以在一起。

空间也较大，很是舒适。心是满的。

就是说，我们俩的作息有种变态的命定的一致。我这边刚刚收拾停当，胡宇桐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声音里的疲惫显然无意掩饰。

“诶。干嘛呢。”

语调都懒得上扬一下，可见是非常累了。

“没干嘛，刚洗完澡，在床上倚着呢。”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哈，你怎么知道？”

“我就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是知道。”

多无聊是不是。

我在右上角那小小的视窗中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嘴角上扬，并且似乎一直还没放下来过。

“那你干嘛呢？”我问他。

“啊……排练，中场休息。出来吃口东西，给你打个电话。”

我哼一声，带着笑意的，“那我谢谢你啊。”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

这人本来就很优越的大双眼皮儿已然累出新的一褶，肉眼可见地凹了下去。头发长了，濡湿地打着绺儿垂在眼前－－我就莫名想到前些日子特别流行的那几句诗，怎么说来着，“变成被雨淋湿的狗狗”。

这不就是落汤狗子本体嘛。可怜兮兮的又让人好想伸手到屏幕那一端去rua几把头毛。

“那就是一会儿回去还要继续？”

“是啊，还没排完，估计得天亮见了。”

“你又抽烟！”

“就抽了一根，”胡宇桐像喝多了一样举着个手指冲我晃，傻了吧唧的，“真不行，要不这后面精神儿顶不住。”

我想说“那就得空先睡一小会儿”，忍住了。说了也没用，属于何不食肉糜。

他那一边是我不熟悉的夜晚。热闹喧哗，仿佛时间不曾流逝，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都在运转中，人的体能精力是可以由热爱撑着开发至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