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完最后一期稿,胡宇桐的前同事,那个APP的老总,约我到公司面谈。
这是我头一次线下见到他那位前同事,说是比他大五岁而已,但目测比他得大上一辈儿。
说话也完全是成熟商人口吻。
张总盛小姐,小胡那小子,最近还不错哈?
我一愣。
盛夏他?还好吧。
张总这小子是个仙儿,和我们不一样,疯得很。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脑子真好使,人也有狠劲儿,干什么像什么,以前我们一块儿的时候业绩就特别好。唉,真是不服不行。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假笑不语。
张总盛小姐,应该毕业了吧?
盛夏是,已经答辩完了。
张总工作的事儿,落听了吗?
我摇摇头。
这位张总俩眼放光。
张总那就太好了。
……这人有病吧。
张总不是,您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前些日子公司情况还不稳定,最近各方面上了轨道,会有一部分岗位有用人需求。所以如果您有意愿的话,希望我们能有长期稳定合作的机会。
我一怔。第一反应还不是开心,而是质疑。大概是最近被虐多了,不太相信会有机会转运。
盛夏您是说真的吗?
张总当然。您的稿子质量很高,您出图也非常有效率,能力和实力毋庸置疑,和您的合作非常愉快。
盛夏那么——
张总现在就存在一个问题,是我们比较挠头的。
张总我们有个项目啊,现在需要企业赞助,尤其是某些相关的产品,如果能够挂名那是最好的。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张总盛小姐,我们前些天在接触过程中,发现小胡家里有个亲戚,就是在我们需要的一家公司担任重要职务。
我听明白了。
盛夏所以您是想让我去找胡宇桐拉赞助?
张总笑了。
张总您加入了我们公司,那咱们就是共进退的战友了,一荣俱荣。再说了,以您和小胡的关系,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嘛。
我失笑。
盛夏您怎么不直接找他?
张总找过了,他说他那亲戚暂无兴趣。
盛夏那为什么还要去问呢,既然人家已经表明态度了?
张总哎,盛小姐,这你就不懂了。商场嘛,不就是你进我退,推推拉拉,半推半就就成了,总得有这么个过程。
张总信心满满。
张总我和小胡在一块儿待了一年,那小子的脾气我清楚,他可没跟别人求过啥事儿啊,这好久不联系,张嘴就找我推荐你。你说话肯定是够分量的,盛小姐。我多说一句,抓紧了胡宇桐,您以后别说工作了,好日子在后头呢,胡宇桐那就是您最硬的背景,全北京城您打着滚儿都成。
这说得好像我活活错失了一个亿啊。听上去着实诱人。
肯定有人会心动的。肯定有人会抓住这个机会,也就此抓住胡宇桐的。
但那不会是我。
我知道张总说得应该是真的。但,能让我在北京打滚儿的胡宇桐,自己缩在地下室里练鼓,没工作没收入,被人断电又断水,过得像个小老鼠一样,是为了什么,我也比谁都懂得。
盛夏张总我想您是误会了。
盛夏很抱歉我帮不了您。更抱歉的是咱们恐怕没办法长期合作了。
走出写字楼,阳光照在墙体的反光板上,咄咄逼人,晃得我很是恍惚。
这写字楼区域熙熙攘攘,那么多的城市精英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一派繁荣。
每个人会走向怎样的人生,都是已经注定的。没法改,没法劝。
劝不动,改不了。
既然如此,就这样吧。
我发信息给胡宇桐,一身轻松。
盛夏小胡老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呗?
胡宇桐咋的啦?找到工作啦?
盛夏那倒还没——
胡宇桐我还正想跟你说呢,晚上吃饭,这顿必须得吃啊,我请你。
盛夏早就说好了我请你啊。
胡宇桐你扯呢?一起吃饭让姑娘请,哪个大老爷们儿能干出那事?
盛夏那个回头再说。你刚才想说啥?
我问的时候,本来是没做什么预设的。他会如此高兴,一定是和鼓有关,基本也不做他想。
胡宇桐我师哥让我接活儿了,给我找了个新的鼓房,我要搬走了。
这答复轻快地送到我面前的时候,还是没那么好适应。
虽然,肯定,这是必然的结果。
也是最好的结局。
我缓了一会儿。
盛夏那恭喜你啊,终于脱离开这个防空洞了。
盛夏其实,我也找到工作了,很快也要搬家,不租了。
胡宇桐解决啦?那可真是太好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会儿去哪儿吃?你想想,然后咱俩找个地儿碰面吧——啊不,我去接你,我开车了。你发我个定位。
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有始,有终。
我和胡宇桐,我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