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绽有些关心地问精市：“哥哥，你不需要去上学，参加部活吗？”

结绽一向是知道自家哥哥是有多么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便想让哥哥先离开医院。

精市不知道结绽为什么会这么问，知道他放松下来，才注意到了医院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

精市在这之前因为担心结绽而没有注意到自己厌恶到了极致的消毒水味，现在注意到了，立马皱起了眉，但还是说：

“不用了，小结，你现在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我向学校请假就行了。”

结绽注意到了精市厌恶的神情，便温柔一笑说：“哥哥，我已经好很多了，不用太担心，今天才开学第二天，不去的话影响不太好。更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没什么好担心的。”

精市知道结绽这是在关心自己，但更心疼这个过分懂事弟弟了，他不忍心结绽独自一人舔舐伤口，可更不忍心结绽在忍受病痛的时候照顾自己的感受。

精市不是不能先斩后奏，到那只会让结绽更加担心，对他自己更加严厉，更加逞强，从不许别人说不的神之子也只能妥协。

精市站起身来，温柔地对结绽说：“小结，不要逞强，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如果小结你不想让哥哥受到良心的谴责的话。”

结绽知道哥哥妥协了，便回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说到：“再见哥哥，我会听话的，还有如果你参加社团的话，不用来那么早，我没那么脆弱。”

精市这才离开病房，他来到结绽的主治医师面前，用那绅士而疏离的语调说：“医生，我弟弟的病情您能不能不要告诉他，我担心他承受不了，拜托您了。”

精市很少这样郑重地请求别人，但，因为是为了结绽，所以完全可以理解。

医生依旧一副严肃的模样，威严的说：“这不是不可以，但手术的是谁来决定？监护人并没有替病人选择的权力。”

精市并不在意他这高高在上的态度，依旧有礼地说：“医生您只需要把手术的事告诉他就好了，极低的成功率什么的，还是不要告诉他为好。”

精市不在是请求，而是一种命令的感觉，有一种帝王的气魄。

医生似乎是被精市的气魄镇住了，但只是一瞬，那种压迫感又消失了。

医生不再威严，而是有些后怕地说：“好，当然可以！”

精市得到准确的答复之后，便道了谢，离开了医院。

而病房里的结绽也是在精市离开之后，神情变得严肃，他并不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相反，在医院里的日子把他磨砺成了一个知人情冷暖，识社会险恶的人。

他知道自己要对自己负责，而不是把一切忧心事都推给他哥哥。

他明白哥哥不告诉他病情是为了让他这个病人保持良好的心态。

但是这事关他的梦想，他的未来，他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为一个只能呆在医院的病人，这是幸村结绽的坚持。

结绽手支着床起身，把空掉的输液瓶取下扔掉。宽大的病号服穿在他瘦弱的身上，更显他的弱不禁风与娇弱。

他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步，活动了两下自己麻木僵硬的腿，动作做的很是艰难，但结绽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不可撼动的坚定，眼中有的是温柔海洋的平静无波。

纤弱苍白的手推开了病房的门，不需要问路，他便轻车熟路地到达了自己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外，不理会护士们惊讶的目光和小声的议论，他轻轻敲了敲门。

没多久，门开了，入眼的是那主治医师威严的脸，不过，那威严的神情在看到结绽时，似乎些破绽，但很快就消失了。

医生不苟言笑地对结绽说：“幸村君过来有什么事吗，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是你的主治医师，进来吧。”说罢，便转身回到座椅上。

结绽也进了屋子，说了声打扰了，便来到医生的办公桌前。

医生并没有让他这个病人坐下的意思，他开口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我不记得有叫你来。”

结绽并不在意医生的自以为是，在结绽眼中，这不过是他幼稚的自尊心罢了。结绽开口道：“医生叔叔，请问我可不可以知道我患的什么病。”

医生平淡地说出了足以毁灭一个人一生的词：“希格确尔卡巴病。”（这个病是我随便编的）

也许医生认为一个六年级的小孩，不可能听说过这种病，所以他一句话也不多说，一点也不犹豫，直接把这个能吞噬人希望的黑色词语说了出来。

结绽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自认坚强，可是绝望的滔天巨浪瞬间冲毁了坚强的堤坝，他似乎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沉重的压力给逼到窒息！

那个词，短短的七个字，像铁锤一样，重重的，一遍又一遍地砸着他的心，眼前的世界似乎没有了光，成了黑白的，所有的一切都死气沉沉的。

他想哭，可在这么无助又绝望的时候眼泪却流不出来！他想发泄满腔的痛苦，却不知该如何发泄！他想恨，却又不知道该恨谁！

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无比苍白，仿若死尸一般。紫色眼睛里，温柔甜蜜的海洋变成了灰黑色的死海，暗沉又平淡。那总是勾起的薄唇，却也没了活力，泛着灰白之色，无力的垂下去。

但当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注意到，医生平静又高傲的神色时，心似乎是不再痛了，他那暗沉的眸子变得平静，毫无波澜。

并不是不绝望了，而是比起一开始的在绝望中无助地挣扎，在彻底绝望，放弃希望之后便不会再痛苦。

因为心已死，信仰不在，灵魂泯灭，只是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而已。没有心，没有灵魂的人，不会痛，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明白爱。

但结绽不会是那样的。

他依旧会温柔有礼地和别人问好，依旧会眼含笑意地揉着小海带的头发，依旧会关心体贴的对哥哥微笑。

但不一样，他不会再哭，只会笑着藏起死去的心，用温柔掩盖血淋淋的伤口。他不会再去相信神，不会再去触碰那曾为信仰的黄色小球。

他会活着，像以前一样，但他不会再有爱，不会再爱任何事物，不会再让任何人轻易走进他的生活。

他依旧是幸村结绽，只不过是没有了网球，没有了未来，没有了活力，没有了希望的幸村结绽。

结绽礼貌地对医生说：“不好意思，打扰了。医生叔叔，没有别的事情，我可以先离开了吗？”

他的语气平淡，语言有礼，让医生摸不准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个什么病。最一开始，结绽的表现让医生认为他知道这是个什么病，但是这句话又让医生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残酷的病。

医生总算是维持不住他那可笑的尊严了，开口问道：“你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病吗，不弄清楚就走你甘心吗？”

尽管结绽很不喜欢这个既可笑又自以为是的医生，但依旧有礼地回答道：

“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呢？不甘心又如何？甘心又如何？我依旧患着这个病，依旧苟延残喘地活着，所以并没有什么意义。”

医生似乎没有想到结绽一个六年级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甚至忘记了愤怒，因为结绽不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感到愤怒，只是呆愣愣地说了一声：“好。”

结绽听了之后，便说了声再见，不紧不慢地离开了办公室。

结绽回到病房里，他刚一进门，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紧赶两步，跌坐在病床上。

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肺部剧烈地疼，火辣辣的。强忍着疼痛集中焦距，入眼的是苍白的手指上鲜红的血。

结绽毫不惊慌，眼中毫无波澜，只是等到咳嗽停止之后，去了医院病房内单独的洗手间。

鲜红的血一滴滴地顺着手指滴落到苍白的病房内，妖艳而惊悚，鲜明而刺眼。让原本像是天使居住的洁白房间变得如同地狱的监牢一样。

清澈的流水冲掉了手上的血，自己却变得脏污了，结绽苍白的脸上沾了血，苍白薄削的唇变得血红，没了微笑的天使，沾上血，犹如见不得光的吸血鬼王子，精致美丽，却又黑暗阴沉。

纵使阳光依旧照在这病房内，病房里却始终弥漫着淡淡的悲伤，无边的绝望。

从洗手间里出来，结绽又挂上了那似乎一如既往的温柔微笑，结绽用纸巾擦掉了地上的血，一切如初，却又似是而非。

结绽躺到床上，全身的细胞神经无一不叫嚣着疲惫，但刚一闭眼，脑海里便浮现出那七个字，便会想到那七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神经科最奇怪也最难治愈的病，这个病如果不去根除的话，不会死，只是不能干重活，不能工作，不能劳累，更不能运动，身体各项器官会变得衰弱，但即使每天都被这个病折磨的痛不欲生，病人却依旧能像正常人一样可享天年。

如果想要根除，则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手术准备时间，手术的成功率只有10%，成功之后还要进行四个月从零开始的复健，如果复健过程有什么差错，还有复发的可能性。

这一个个的条件，都如同是印在结绽的脑海里。但结战并没有因为这些条件而伤心绝望，因为他根本看不到希望。

但他依旧被这个梦魇困扰着，折磨着，无法安然入睡。

只能孤独地，寂寞地，呆在白色的牢笼中。

第五章 绝望

第五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