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绽说完了他的病情之后,苍白如纸的脸色更显憔悴,泛起了潮红,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用手捂着嘴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残阳如血,血色的暮光,把教室染的一片血红,红色的光晕洒在精市呆愣的面颊上,他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刀割过一样,一直在痛,在滴血。
他用无比沙哑的声音对结绽说:“去医院吧!弟弟。”
球场上的神之子什么时候如此脆弱过?结绽瞪大了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给哥哥带来了好大的麻烦。
结绽心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双手支着桌子,似乎是想要费力地站起来。
精市看见他的动作立马上前扶着他。竟是恳求地对结绽说:“走吧,弟弟去医院吧,不要再硬撑了,好吗?”
结绽妥协了。
结绽虚弱无力地靠在精市的身上,他嘴唇微微翕动,轻声说:“对不起,哥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精市无比地了解自家弟弟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坚决的说:“你不要认为你给我添了麻烦,让我担心,很对不起我,我告诉你,你是我幸村精市的弟弟,我会对你负责,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无忧无病,健康又幸福。因为我是你的哥哥!”
结绽无力却甜美笑了,对精市说:“哥哥,谢谢你!”
兄弟情深,血浓于水。哥哥在弟弟眼中是顶天立地的,完美无缺的。因为有了身为哥哥的责任,所以他在弟弟面前不能软弱,不能流泪,需要为弟弟遮风挡雨。
弟弟则是望着哥哥的背影,追逐着哥哥的脚步踏着他走过的路。在他疲惫时,送他一个温暖的微笑,温暖他那疲惫的心,捂热他那寒冷的身体,给他全身心的信任。
精市动作轻柔地把结绽背到背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把结绽弄疼了。
结绽趴在哥哥的背上,像是撒娇似的说:“哥哥,我渴了,想要喝水~”
精市对着一旁愣了半天的的小海带说了一声,“切原同学,能麻烦你接一杯热水好吗?”
打了半天酱油的切原同学,总算是有了一点事情做,他连忙从结绽的书包里拿出水杯,去接水,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可爱极了。
可是结绽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看,他觉得自己的心剧烈地跳着,可是却喘不过气来,四肢似乎有一种针扎却又麻木的感觉,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在不住地抽搐,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大脑在嗡嗡作响。
精市猛然间察觉到结绽的不对劲,立马把他放下来,发现结绽他浑身冰凉。
结绽的嘴巴微张,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哥哥……我又要……去医院……了,我……爱你……”
精市无比镇定地对小海带说:“过来抱着小结,如果你把他当朋友的话。”
小海带毫不犹豫的跑过去,把昏倒在地上的结绽给抱了起来,但是小海带还是惊讶于结绽的体重之轻,这根本与他的身高不成正比,而且结绽的体温也很低,低到小海带都觉得凉,惊讶之余小海带又觉得心疼。
精市可没有小海带那么闲,小海带不知道结绽病情的严重,身为哥哥的他可知道。
精市迅速地掏出手机,指节分明的手指快速地拨打着救护电话,他用冷静而又理智的声音,简洁而又准确得描绘出结绽的状况。
挂了电话之后,精市长出一口气,那些他强压着的担心与悲伤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像是汹涌的潮水,想要把他淹没。
但是他知道,他依旧还不能放松,还没有那个时间去伤感,结绽的情况还没有稳定。精市快步走到小海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他一下。
精市从小海带手里抱过结绽。
平时一直微笑的结绽,此刻却皱起了眉,额头上不断的冒着汗,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紫色眼睛此刻紧紧地闭着,脸色苍白而没有生机。
精市一双总是充满自信的眼睛此刻担心满溢。但他依旧礼貌地对小海带说:“切原君,天快黑了,你先回家吧,你家里人会担心的。”
小海带的头上也满是冷汗,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着慌乱和担心,虽然才认识一天,但是他已经把结绽当做他最好的朋友了。
听到精市的话,小海带才想起今天是来上学的,自己现在还没有回家。
小海带不假思索地说:“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就行,我要陪着结绽去医院,因为我是他的朋友。”
精市并不想过多的为小海带操心,也就没有在说什么,他现在满心都是结绽。
不一会,救护车就来了,那响亮的声音在他们眼里就如同天籁一样,短暂的几分钟就如同一个世纪一样。
车上的护士有条不紊地把结绽抬上担架,护士们似乎是惊讶于结绽的体温和体重,同时也加快了速度。
精市和小海带也一同跟着上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在车内紧急检查结绽的身体状况,一个护士问精市:“他是第一次发病吗?有什么病史吗?”
精市从书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了那个护士,并不愿再多做解释。
那个护士接过文件袋,发现里面全部是病历和检查单。
越是翻看越觉得吃惊,眉头越皱越紧,对于这个被病魔缠身的男孩十分同情。
看完,护士对医生说了一些关于结绽病情的话,之后又问精市:“你们的家属呢?”
关于这个问题小海带也想要问很久了,明明结绽身体这么不干,什么“良心父母”还让他上学。
精市皱着眉头说:“他们都在国外忙着工作,由我来做我弟弟的监护人。”
医生和护士听了,眼里都闪过一摸厌恶的神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海带听了,直接笑了,“呵,自己的孩子扔在家里,自己倒是清净地去过二人世界去了?孩子死活都不管了?”
精市听了,皱眉喊到:“切原!”
小海带也知道自己逾越了,那是结绽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去问,神色有些收敛,但对于这种父母的厌恶丝毫没有减少。
医院很快就到了,精市去和医护人员付费,交接,结绽则是直接被推到了急救室,小海带则是在急救室前焦急地等候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繁星早已取代了暮色,夜色正好,在那白色的房间里却无人欣赏。
紧急手术早已结束,小海带也被家长的紧急电话叫走。
精市紧皱着眉头,看着结绽,眼里的担忧似是要凝结成冰。
结绽此时静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掉,眉头依旧皱着,面色依旧苍白憔悴。
连发丝都没有了生气,凌乱地散在雪白的枕头上。
精市看着在病床上躺着的那个精致孩子,美丽而脆弱,心里面的感情再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医生对自己说的话,“你是他的监护人对吧!他的这个病很特殊,发病的原因不详,但是这个病会导致运动神经麻痹,身体各项器官衰弱,如果不做手术的话,他可以100%活下去,但一辈子都不能剧烈运动,但如果做手术的话有50%的成功率,但依旧会有后遗症,只不过可以像常人一样运动。”
“请你和病人讨论一下,看看选那种治疗方发。”
精市觉得天似乎塌了,有一道雷劈了下来,命运给他的弟弟开了个玩笑。
明明是那么热爱网球的人,明明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明明是那么温柔而又坚强的人,明明他才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明明在经历了最深沉黑暗的绝望之后就应该让人看到希望,而不是绝望的深渊。
折翼的天使,梦被毁灭了。
还记得在结绽六岁的时候:
清凉的晨风轻轻吹拂着白色牢笼边的绿色植物。
病房内柔弱清秀的孩子,眉眼低垂,望着那万里无云的天空,生命力蓬勃的植物。
男孩抬起手来,似乎想要用手触摸那绿色的植物,但男孩看到自己那瘦弱苍白,血管青紫针孔无数的手,他又放下了。
只是微笑地看着它,明亮的大眼睛里似乎是藏着星星,清澈明净,却又空洞无神,似乎蕴含着绝望,暗沉阴冷。
护士推门进来了,男孩不言不语,缓慢地走过去,伸出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手,护士毫不犹豫地拿起一个针管,扎进男孩瘦小的手中。
冰冷的液体被推入已经青紫的血管中,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色彩与希望。
礼貌又疏离地道了谢,回到那白色的窗台前,不去在意那手上的痛感,因为已经麻木。
绝望早已在心中扎根,只有那窗台上绿色的植物还在证明自己还活着。
那唯一的希望,是哥哥的话语,“小结,要坚强呀!”
因为还有一点点的希望,所以不愿意放弃自己,乞求着伤口的愈合,乞求着离开牢笼。
那黄色的小球,像是光芒一样放大了希望,点燃了热情,成为牢笼中唯二的色彩。
黄色的小球,如同信仰一般,让男孩浴火重生。
神的天使,被神厌弃了,遇到了神之子,天使有了光,神之子送给了一个小球,天使有了梦想,即使遍体鳞伤又如何,信仰依旧,幸福的天使遭到了神的嫉妒,神夺走了天使的信仰,折了天使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