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木门轻合,隔绝了走廊细碎的人声,只余下大厅隐约流动的低言浅语,衬得二楼雅间格外清净。
费酒随意倚在临栏的软椅上,身子松松垮垮靠着软垫,双腿舒展放平,姿态慵懒又松弛。
桌上摆放着店家提前备好的零嘴干果,青瓷描金的小碟里装着饱满酥脆的葵花籽,颗粒均匀干净,入口皆是淡淡的焦香。
这几日在家被平淡琐碎的日子磨得浑身慵懒倦怠,此刻难得清闲无事,她便干脆捏起瓜子慢悠悠嗑着。
指尖捻起一颗,指尖微一用力壳开肉出,动作闲散又惬意。
她目光没有聚焦在桌案的拍品目录上,反而透过半挽的素纱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下整座拍卖大厅,还有对面错落排布的一众包厢。
新月饭店的格局藏着百年底蕴,每一间包厢的位置都暗藏讲究。
二楼环绕天井而立,居高临下,视野无死角,既能将一楼拍卖台的动静尽收眼底,也能清晰看清对面每一间雅间的光景,唯独彼此之间隔着朦胧纱影,留足了体面与分寸。
场内宾客越来越多,原本稀疏的席位渐渐坐满,衣香鬓影交错,低沉的交谈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不喧嚣,却透着顶级拍卖会独有的暗流涌动,每一个落座的人,皆是圈子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举手投足皆是沉稳矜贵。
费酒看得津津有味,百无聊赖的烦闷渐渐消散。
在家那几日,日日对着父母花式秀恩爱,陪着费玫处理枯燥繁琐的公文,日子平淡得像一杯温吞白水,毫无波澜。
如今置身这场奢华盛大的拍卖会,看着满场显贵云集、名流齐聚,倒也算好好排解了连日积攒的枯燥。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对面包厢,一一掠过那些紧闭或是半敞的纱帘,大多包厢内人影模糊,看不清真切。
直到视线落在一间包厢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间包厢位置绝佳,独占二楼正中视野,是整场位置最好、规格最高的雅间,雕花围栏比别处更为精致繁复,纱帘质地也更为细腻柔软。
帘纱半垂,隐约能看见里面端坐的一道挺拔身影。
男子一身剪裁利落的粉色西服,衬得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温润精致,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从容淡然、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度。
单手随意搭在栏杆扶手上,指尖轻叩栏沿,姿态闲散优雅,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也自带一番卓尔不群的气场,无需刻意张扬,便足以让人不敢小觑。
是解雨臣。
费酒对他印象清晰,早前在魔鬼城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彼时只是匆匆碰面,寥寥数语之交,却足以让人记住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偌大家业、在九门圈子里声名赫赫的解家当家人。
他素来行事低调内敛,却从未有人敢轻视半分,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顶尖人物。
四目隔着遥遥虚空短暂相接,距离甚远,听不见彼此半点声息。
费酒心性坦荡,素来落落大方,见状抬手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算是礼貌打过招呼。
对面的解雨臣目光本随意落在楼下大厅,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来,视线精准落在这间包厢。
看清窗边浅笑颔首的费酒后,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很快化开,唇角微扬,亦是颔首回礼,姿态温和有度,分寸恰到好处。
一南一北两间包厢,遥遥对视,无声致意,随即各自收回目光,再无交集。
费酒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慢悠悠嗑着瓜子,心里暗自感慨,果然顶级拍卖会汇聚四方名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人物,在这里总能不期而遇。
可就在她目光漫无目的扫过剩余包厢,随意打量场内众人的时候,视线骤然定格在斜对面一间挨着主位的包厢里,整个人瞬间怔住。
那间包厢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衣着素雅的老太太,看着年岁已高,气质雍容沉稳,端坐席间自带一番大家风范,周遭陪着几位恭敬随行的晚辈,一看便是辈分极高、资历极深的长辈人物。
而此刻,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正弯腰立在老太太身侧。
是吴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