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伤看着这些情景,神色未变。他没有同情,也没有讥笑,只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的选择。——在真正的险境中,稳重与耐心比什么都重要。
夜幕降临。秘境的黑夜远比外界更加压抑,月光被浓厚的雾气遮蔽,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丛林中传来阵阵低沉的吼声,那声音夹杂着某种诡异的咆哮,仿佛不是单纯的猛兽,而是带着某种灵智的存在。
“口吐人言的妖兽……”吴伤心头微微一紧。他知道,这正是神界秘境最大的威胁之一。若真遇上,单打独斗几乎没有退路。
他攥紧了袖中的杖刀,但仍旧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贴靠在树干上,屏息凝神,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周围的弟子,有的彻夜不眠,有的慌乱生火,却都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丛林深处的妖兽声渐渐靠近时,那些慌乱的火光,简直像是在向猎食者招手。
吴伤心中一声冷叹:“愚蠢。”
夜风猎猎,几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很快又归于寂静。空气中隐隐弥漫起血腥味。那些刚才还满怀热血的弟子,此刻恐怕已经倒在了丛林之中。
吴伤却依旧在原地,安静、冷漠,仿佛一个耐心等待时机的猎手。他深知,只有熬过最初的混乱与淘汰,才能真正掌控局势。
日复一日,他保持着这种克制与谨慎,不去主动招惹危险,不急于寻找机缘,而是先利用这片浓郁的玄气修炼、恢复、观察,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在这一刻,吴伤的沉稳与老练,彻底与那些浮躁的弟子拉开了差距。他明白,神界的险境,不仅考验实力,更是对心性与智慧的磨炼。
吴伤这几日一直待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
秘境的时光与外界不同,每一日都仿佛被拉得极长。清晨时,浓雾弥漫,林中兽吼震耳,仿佛天地间随时都可能爆发出血腥的厮杀。而夜晚更是危险四伏,妖兽的脚步声总在黑暗中游弋,似乎随时会扑向不慎的猎物。可吴伤始终稳坐树下,眉宇间沉静无波,外界的喧嚣与厮杀,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并非真的什么都不想。相反,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
——凌思澈为什么会做这件事?
弥生学院与鹤汐学院之间的合作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十万年来,双方本就是神界与下界的桥梁。但这一次,凌思澈却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来筛选弟子,把他们投入这片充满妖兽的险境中生死搏杀。表面上说是选拔优秀者进入鹤汐学院,可这方式太过冷酷。
“若只是选拔,何必如此?”吴伤心念如电,暗自推敲,“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这些年来,他在弥生学院过得并不算高调。每周例行完成任务,其余时间大多闭关修炼,从未与人过多接触。他刻意压制了锋芒,避免与陆寒川正面碰撞。然而,他始终能感受到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仿佛有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暗中打量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种感觉不会错。”吴伤轻轻摩挲着指尖,那种敏锐的直觉是他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本能。
他忽然想起,在一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时刻,总有人表现得过于“恰当”。比如在自己遭遇一次任务中的意外时,长老们的处理方式显得极其迅速,甚至像是早已准备好应对方案。又比如,有几次自己即将暴露真实实力,却总会有巧妙的事情发生,使得风波悄然平息。
“这不是偶然。”吴伤眼眸中闪过一抹冷光,“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维护,不让我的身份过早显露。”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自己的身份在当世暴露,会是什么局面。十万年前的诸神黄昏,他与许多朋友并肩作战,而如今那些旧人,依旧活着的,已经是俯瞰天地的大人物。对他们而言,吴伤的存在岂能是秘密?
或许,他自己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在那些人眼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只是他们没有揭穿,而是选择沉默,甚至配合自己继续扮演“普通弟子”。
为什么?
吴伤沉吟不语。
——是出于某种顾虑?是因为某种契机未到?还是说,他们在等待自己亲手揭开尘封的往事?
一层层疑问如迷雾般笼罩,他想不透。
可他隐约能感受到,凌思澈安排这一次“秘境筛选”,或许就是关键。
“这场秘境……有可能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吴伤心念一闪,自己都被这想法惊了一下。可越是推敲,越觉得合理。
若只是筛选弟子,完全可以以更公平、稳妥的方式进行。为何要把所有人投入险境?为何要冒着可能全军覆没的风险?——这根本不像是单纯的“考验”,更像是一种布置,一种“阵局”。
而局中人,或许就是自己。
想到这里,吴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深处,却是冷冽如刀。
“既然是为我准备的,那我又怎会让你们失望?”
他缓缓抬头,看向秘境上空那片厚重的云雾。阳光透不进来,只有模糊的天光在林海间游荡。可在吴伤眼中,这片秘境,已不再是单纯的修炼试炼之地,而更像是某种舞台。
——舞台已经搭好,而自己,将会是唯一的主角。
吴伤闭上眼睛,呼吸悠长绵远。心神渐渐平复下来。无论这场秘境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都不会退缩。他经历过十万年前的血火风暴,眼睁睁看过诸神陨落,背负过比任何人都沉重的过往。与之相比,如今的危局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还有未了的因果。
“鹤汐学院……师父……”吴伤低声呢喃,眼底划过复杂的光彩。那段未能回应的感情,那份未竟的牵挂,如今也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动力。
是敌是友,是试探是考验,都无关紧要。
吴伤缓缓起身,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你们设下局,那我便踏破此局。”
他的眼神如同夜空深处的星辰,冷静、坚定,不带一丝犹豫。
“你们想看到的东西,我会让你们看到。只是到最后……结局未必如你们所愿。”
随着心意一定,吴伤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锋芒内敛,却锋锐无比,仿佛一柄藏鞘之剑,随时都可能撕裂天地。
林海间风声猎猎,天地间的气息忽然一凝。
吴伤静静行走在林间,他脚步极轻,几乎未在枯叶上留下痕迹。可忽然,一阵沉闷的轰鸣从远方传来,宛如山岳震动。大地颤抖,泥土翻卷,林中无数鸟雀惊慌振翅,黑影纷纷逃窜。
“来了。”吴伤眉头一挑,目光投向前方。
轰——!
一声巨响,古木应声折断,一头庞然巨物猛地破林而出。那是一头犀牛妖兽,通体乌黑,浑身肌肉如同铁石般鼓胀,背脊上布满裂痕般的符文,每一道都闪烁着妖异的赤芒。它的双眼血红如火,额头上那根尖锐的独角散发出滔天煞气,仿佛能将一座山岳刺穿。
它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震裂开来,土石飞溅,气势压得整片丛林为之低伏。
吴伤静静伫立,斗篷猎猎,眉眼间没有丝毫惊慌。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人类……”犀牛妖兽张口,吐出滚滚热气,竟能口吐人言!它声音低沉嘶哑,宛如雷霆滚过山谷,“你竟敢踏入这里……你们这些蝼蚁,永远不该进入神界的险境!”
声音如雷,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吴伤没有回应,只是眯了眯眼。
犀牛妖兽脾气极为暴躁,它重重一踏,大地轰然塌陷,身躯如山般骤然冲来,速度快得出奇!空气被撕裂,狂风呼啸而过。
吴伤身形一晃,瞬间闪退。轰的一声,犀牛独角狠狠撞在地上,地面被犁开一道数丈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如雨,轰鸣震耳欲聋。
“跑得倒快!”犀牛妖兽怒吼,猛然转身,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惊人的灵活,呼吸间便再次逼近。它速度之快,仿佛一块黑色山岳生出双翼,硬生生将空间挤碎。
吴伤一边后退,一边冷静观察。
“速度与力量兼备,这妖兽……至少修为在三千年之上。”他心中暗自推算。若强行硬拼,未必不能杀,但暴露实力,就等于提前让暗中注视自己的人看穿底牌。
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犀牛妖兽越追越近,血色瞳孔中满是狰狞与敌意。它口中喷出的热气仿佛火焰,炙烤空气,带着刺鼻的腥血之味。每一次冲击,都是山崩海啸般的压迫,连空气都被生生震碎。
“人类!受死吧!”
轰!
吴伤脚下生风,身影如鬼魅般闪入林间。古木不断被犀牛妖兽撞断,轰然倒塌,如同无数巨木屏障崩毁。整片森林仿佛被它的蛮力肆意碾压。
可就在这时,吴伤忽然看见前方——一片古老的石阵,石块高耸,彼此交错成形,宛若残破的宫殿遗址,又似天然形成的迷阵。石壁间隐隐闪烁微光,似有某种古老禁制。
吴伤眼中一亮,身形一闪,猛然跃入石阵之中。
轰——!
犀牛妖兽紧随而至,庞大身躯狠狠撞向石阵。霎那间,石壁震动,尘土飞扬,但却并未崩塌!那一层层古老的石块仿佛自有秩序,坚不可摧。
“吼——!”犀牛妖兽愤怒咆哮,独角再次发光,猛然一撞。轰隆声中,石阵外层布满裂纹,却依旧未被撕开。那股古老的力量在暗中震荡,将冲击化解。
犀牛妖兽气急败坏,不断用身躯冲撞,地动山摇,声势骇人。可它越是暴躁,石阵便越是稳固,仿佛无形中吸收了它的力量。
吴伤站在石阵深处,目光平静如水。
他抬头望着外面那头犀牛妖兽,看着它一次次怒吼、冲击,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漠与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