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前方的,是几位弥生学院的长老——个个白须飘飘、气息悠长,眼神带着审视。除此之外,还有两位丹盟的长老在场,身穿象征丹盟的赤金长袍,袖口处的云纹沉稳而不失威严,吸引了不少丹药师暗暗侧目。能在这场考核中被丹盟长老注意,便意味着可能一步登天。
然而,在这一片整齐与庄重之中,却有两道身影格外突兀。
一个披着破烂灰斗篷,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见到下颌的棱角。斗篷边缘磨损严重,像是风霜中走出来的游侠。另一个……更是让人忍不住移开视线。那是一名女子,容貌被可怖的伤痕覆盖,五官虽隐约能见轮廓,但扭曲的皮肤与疤痕让人心头发寒,她一身深色贴身长裙,步伐闲散,仿佛对周围的目光全然不在意。
他们正是吴伤与血璃。
两人并肩而立,却似与这片热闹而光鲜的丹药师人群隔了层无形的屏障。附近几位年轻的炼丹师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两人哪来的?打扮成这样还想参加招收?”
“看那斗篷……不会是为了掩盖什么吧?估计是怕露怯。”
“那个女人……啧,长得这样,还真敢出来见人。”
窃语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了吴伤耳中。他只是微微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又很快淡了下去,像是不屑与这些人多费唇舌。
血璃倒是笑了笑,转头对吴伤道:“真奇怪,你不觉得他们这些眼神比赤焰吞日兽的火焰还烫么?”
吴伤淡淡回道:“火焰还能炼药,闲言碎语炼不出半颗丹。”
血璃“噗嗤”一笑,眼角的伤痕在笑容中微微牵动,看似狰狞,落在吴伤眼里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自在。
弥生学院的一位中年长老清了清嗓,声音浑厚:“诸位,此次招收丹药师,由弥生学院与丹盟共同主持,分为三个环节:辨药、控火、炼丹。任何一环失利,直接淘汰。请诸位依序登记入场。”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肃静,气氛收紧。丹药师们纷纷整理衣袖,调整气息,像即将上阵的将士。
吴伤与血璃并不急着上前,反而站在原地等候。周围的人见他们无动于衷,更加认定这两人不过是来凑热闹的。有人甚至挑衅似的对着吴伤冷哼:“劝你们早点走,这里可不是庸手能混的地方。”
吴伤抬起头,目光淡漠如冰,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人脸色瞬间涨红,正要回嘴,却被同伴拽住,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你没看出来么?那家伙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劲。”
对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从斗篷的阴影中渗透出来。
两位丹盟长老站在一旁,似乎对这一幕并未在意,但其中一位身形清瘦的长老却在心底暗暗打量着吴伤——那种气息,与他在高阶丹师身上感受到的专注与自信……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沉稳。
很快,登记队伍推进到吴伤与血璃。负责登记的学员看着吴伤那破斗篷,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语气生硬:“姓名、来处、炼丹等级。”
吴伤淡声道:“吴伤,来处无可奉告。等级……试试就知道。”
学员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血璃却在旁插话:“还有我,血璃,等级?跟他说一样。”
学员被她那张带着狰狞伤痕的脸吓得手一抖,硬是没敢再多问一句,匆匆记录下名字。
完成登记后,两人跟随人群踏入学院外场地——那是一片开阔的石坪,四周摆满了药材台、火炉与丹鼎。弥生学院的考核气息严肃,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里只欢迎真正的丹道之才。
吴伤抬眼打量着场地,心中暗暗衡量接下来的步骤。
血璃则双手抱胸,懒洋洋地望着人群,嘴角微翘——她似乎比吴伤还期待接下来的考核,只不过,这份期待,更多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弥生学院外的广场上,气氛已经被烘得滚烫。
成百上千名来自各地的炼药师、炼药学徒汇聚在此,身着整洁的炼丹道袍,腰悬玉瓶,胸口绣着象征炼药等级的丹纹徽记。一个个或精神昂扬,或面带傲色,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心来。
相比之下——站在人群末尾的吴伤和血璃,就像是画卷里被泼上了一道浓重的墨。
吴伤依旧披着那件看不出颜色的破旧斗篷,帽檐压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抹平淡却沉稳的下颌线。他的气息没有半点锋芒,仿佛是个路过的旅人。
而血璃更是引人注目——不是因为美,而是因为那副面容的狰狞与诡异。许多人只是余光扫到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双泛着血色光泽的眼睛,就像是在看一群可以随时撕碎的猎物。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吴伤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是来凑热闹的吧?丹道师大会,不是随便谁都能进的。”
“看那女的……啧,这脸,怕不是中毒了吧。”
“别说了,离他们远点,不吉利。”
吴伤没有理会,他只是站在原地,神情安静得近乎冷漠,像是一块随时会被人忽略的石头。血璃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她只是懒散地抱着手臂,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对周围的一切根本不放在眼里。
广场中央,弥生学院的几位长老正在布置第一道考核——辨药。
这是每次丹药师招收新弟子的必备环节。
十几张长案摆成一列,每张案几上都覆盖着黑色的绸布,布下方是一排排玉盒,玉盒内放着不同品阶、不同性质的灵药、药材,有些是常见的,有些则极为稀罕,还有几株是连普通二品炼药师都难得一见的奇材。
“第一轮,辨药。”
一名白须长老开口,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人有一炷香的时间,辨认十株灵药,写下其品阶、产地与药性。错误三次者,淘汰。”
人群瞬间安静,只有些微的窸窣声。
许多人眼底闪过信心与跃跃欲试,他们都是各地的精英炼药师,自然不怕这种基础环节。
吴伤缓缓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一列黑布覆盖的玉盒上,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光芒。
血璃站在他身侧,偏过头轻声道:“这种小儿科的东西,你也要参加?”
“规矩。”吴伤淡淡道。
就在此时,另一侧的丹盟长老低声和弥生学院长老交谈,目光不时扫向人群——当他们看到吴伤时,眼神明显多停留了几秒,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又不确定。
长老们开始点名,每批二十人上前。
第一批参加的人中,有好几位身着绣有三道金纹的高阶炼药师,他们气势不凡,下笔如飞,很快便引来周围的低声称赞。
而吴伤和血璃所在的小组,还要等三批之后才轮到。
血璃无聊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忽然笑了笑,低声说:“等到控火环节的时候,你那妖火会吓到他们吧?”
吴伤侧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几分让人心底发凉的自信。
这种对比感,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
别的炼药师是来展示光彩与荣耀的,而这两人,仿佛是来搅动风云的。
很快,长老宣布:“第四批,上前。”
吴伤迈步走出,斗篷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投下斜长的影子,紧随其后的血璃则像一缕从黑夜里走出的血色雾气——这对搭档的出现,让原本平稳的气氛,骤然多了一丝压抑的躁动感。
辨药环节——正式开始。
长案前的黑绸被缓缓揭开,十只温玉盒整齐排列。玉盒盖子被依次掀开,淡淡的药香混着灵气波动弥散开来。
有些药香清雅,有些却带着辛烈甚至腥甜的气息,像是从深山险地或妖兽巢穴中采来的。
考核一开始,其他考生立刻俯身探看,用手拨弄药叶、闻香、甚至小心剥下一点根须来辨别——动作或急或缓,但都透着一股争分夺秒的紧迫。
吴伤却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仿佛根本不急着开始。
血璃斜倚在他身侧,看着他这副懒散模样,唇角勾了勾。
直到别人已经辨出两三株时,吴伤才缓缓伸手。
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指尖触到第一株灵药的叶脉时,眼底便闪过一丝光亮——
“赤骨兰,五百年药龄,阴火淬骨而生,药性温中带烈,原产于西陆赤骨山。可解寒毒,亦可配合龙骨粉炼制筑基丹。”
他没有提笔记下,而是低声、稳准地一一报出。
负责监考的长老愣了一下,这个环节本该是默写,没人要求口述,可吴伤的声音太笃定、太从容,让人下意识地信了。
第二株,他连手都没碰,只是闻了下空气中掺杂的微苦香气,便开口道:
“离水青芝,三百八十年,药性寒凉,需与火性药材同用,否则易反噬经脉。东南云泽湖底所产。”
第三株,他甚至没等盖子完全揭开,便微微一笑:“紫火参,六百二十年,火毒极重,三品以上炼丹师才能安全处理,根须左旋七节者为真。”
监考长老伸手一拨,果然是七节左旋,毫无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