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男明星魏子越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调整发带时顺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收起两只耳机,径直朝小区附近的小吃摊走去。
比起闷热潮湿的海花岛,这里的夏夜要凉爽得多,至少不会黏糊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此时此刻,北京的风里夹杂了些许水汽,逐渐蓄起的浓厚云层宣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一场大雨。
比起这些,魏子越更关心能不能在下雨前买完宵夜赶回家。作为要保持营业的男idol,没有身材管理当然不行。他刚结束了一段很赶的行程,经纪人哥哥帮他向公司申请了小短假放松下。今晚外面还挺凉快,他一个人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干脆就跑起来。
也许是夜跑消耗的卡路里能抵消宵夜带来的罪恶感,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到底吃手抓饼还是杂粮煎饼,要加鸡柳还是加培根,纠结了三秒后,他对自己说,小孩子才做选择,他魏子越全都要,又不是买不起。
所以当他心满意足地啃着手抓饼回小区,在花坛的灌木丛边看到那只白色萨摩耶时,他一度觉得大晚上吃东西就是格外香,这不把路边的阿猫阿狗招来了。
这只萨摩耶身上没有狗绳,起初魏子越还以为是哪里乱跑的流浪狗,但它看起来很干净,瞪着两只小圆眼睛冲他猛摇尾巴撒欢儿。它的眼神看起来有点眼熟,咧开嘴憨憨的样子好像在哪见过。魏子越有些恍惚,晃了晃手里的食物
魏子越哈喽晚上好,要来点手抓饼吗?
谢兴阳…汪?!
也许是今晚运动过度导致的眼花,魏子越觉得这只萨摩耶似乎愣住了,又在下一秒朝他扑过来。
魏子越啊啊啊啊啊别!
他大惊失色地退了两步,右脚不小心踩上旁边一块陈年失修的松动砖头,被硌到的那瞬间差点崴到脚踝。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捂着脚脖子蹲下。萨摩耶也不敢再往他身上凑了,而是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安抚似地蹭着他的腿,又有些担忧地注视他。
一人一狗互相瞪着对方。魏子越突然想逗逗它。
魏子越你在等你的主人吗?
萨摩耶用力摇头。
魏子越那你想跟我回家吗?
萨摩耶疯狂摇尾巴。
魏子越可我有点怕狗,不骗你,我也怕猫,如果你是乌龟和鸟,我倒可以考虑带你回去。
萨摩耶垂下眼睛,不高兴地发出呜呜的低叫。
魏子越……不过如果你真想跟我走,就叫两声。
谢兴阳汪!汪!
魏子越……我去,你听得懂人话?
魏子越有点懵,他发誓看到萨摩耶翻了个白眼。所以是成精了吗,别说一脸无辜的憨憨样有点像那个谁,连刚才的对话都能听懂吗?
城市上空响起了一阵闷雷,他怀疑是不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雨滴砸在他脸上,在几秒钟内化成淅淅沥沥的小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如果全身湿透,人和狗都着凉,那就麻烦了。
魏子越拍拍屁股站起来
魏子越看在你听话的份上,先跟我回家凑合一下吧,明天再给你收拾收拾。
自己先说出口的话,总不好打脸吧。
魏子越输入大门密码,萨摩耶轻车熟路地挤开门缝钻进去,动作熟练得像来过很多次,它大摇大摆地走到电视机旁边的柜子,蹲下叫了两声。魏子越的视线落在萨摩耶身边,是一瓶用了三分之一的活络油,还是他的好邻居谢兴阳之前出差带回来的。当时谢兴阳硬要塞给他,还说如果舞蹈课训练强度过大,拉扯到肌肉酸痛不舒服,洗完澡睡前抹一抹,能多少能缓解疼痛。
想起谢兴阳,魏子越有些失落,明明当初说好了当邻居,却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他了。
魏子越你好聪明啊宝宝,是刚才看到我崴了一下吧。
他摸摸萨摩耶的脑袋
魏子越不过我没崴到哦,可能就是今晚夜跑运动量比平时大,腿软硌了一下。你们萨摩耶都这么聪明吗,以后就叫你宝宝吧,多顺口。
魏子越但是宝宝没有洗澡,只能睡外面,或者睡我房间的地上,自己选一个吧。
魏子越后半夜一直睡不安稳,像做噩梦,老有东西压在胸口。是昨晚运动过度喘不过气,还是真的被鬼压床了。他挣扎着翻了个身,手无意间碰到搭在他肚子上的胳膊。
魏子越啊———?!!
身后环抱着他的人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魏子越谢兴阳!?你怎么在这儿?!
谢兴阳啊,我变回来了?不是你昨晚问我,要不要睡房间吗?
魏子越你是那只萨摩耶!?假的吧!!
谢兴阳虽然我也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真的是谢兴阳,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你是魏子越,参加过创造营2021,是糖果超甜的喜糖,我们后来是204室友,你还说过三公最喜欢的人是……
魏子越打住打住,我信我信!
魏子越红着脸打断他
魏子越所以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变成宝,啊呸,萨摩耶,怎么现在又变回来了。
谢兴阳自己也是大写的懵,他最近一直在学校备考,期末表演课的考试内容之一是模仿动物,他抽到了狗。
谢兴阳昨天我考完试回来的路上,围观阿猫阿狗打架,然后就这样了。
他耸耸肩
谢兴阳幸好今天是周六,考试也考完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交代。
魏子越……我真无语,你糊弄傻子呢?
谢兴阳……啊?你干嘛内涵自己是傻子?
魏子越肯定是你做了什么缺德的很狗的事才这样。
魏子越一头栽回床上
魏子越现在还早,我要睡个回笼觉。你就先留我这观察观察吧,万一在外面突然变回去就麻烦了。
谢兴阳摸着下巴认真反思,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谢兴阳子越,昨晚崴到的地方还疼吗?
魏子越真不疼,没事,我要睡了。
魏子越摆摆手,示意他安静点
魏子越还有你昨晚没洗澡,记得去洗了,不然就睡沙发,不许靠近我。
谢兴阳服了你,现在是不疼,万一真有什么肿起来,你就别想好好活动了。
谢兴阳去客厅拿了活络油回来,坐到魏子越身侧,把他的右腿拉过来搭在自己大腿上,卷起裤脚露出脚踝。他往掌心倒了点活络油,用余温搓开搓热,以画圈的形式按摩对方脚踝附近的位置,生怕下手过重弄疼了他。
魏子越嗯………用点力。
魏子越舒服地哼哼,昨晚还隐约作痛的酸胀感在谢兴阳的按揉下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麻的温热。
谢兴阳你倒是挺会享受。
谢兴阳的语气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
魏子越要不是被我吓着了才硌到,我才懒得管你,大傻子。
谢兴阳洗完澡出来,寻思着要不要去附近药店买个云南白药喷雾和膏药备着。他穿了从魏子越衣柜里翻出的宽松家居服,魏子越比他高一点点,两人衣服互相换着穿也都基本合身。他套上衣服时,深深地吸了一口布料,沐浴露夹着洗衣液,混成了一种淡淡的花香,每当他凑近魏子越,就能在他身上闻到这个味道。
在这个下过雨的夏日清晨,他好像又回到了海花岛的春天。将近三千公里外的南方小岛上,那些记不清几点下班的凌晨夜晚,他和魏子越结束了高强度的练习,难得放松地瘫在床上,调侃谁才是更厉害的毒奶,又抱在一起笑作一团。
魏子越睡得很香,抱着玩偶轻轻打起了小呼噜。谢兴阳靠着门静静看了一会儿,进去把空调打开,又给他把被子拉到盖住脚踝的位置。
他有点饿了,打开冰箱翻找有没有面包酸奶之类的食物先垫垫肚子,结果发现了冷冻室的几包速冻食品。所以晌午时分,魏子越醒来后,顺着香气看到餐桌上的可乐鸡翅和速冻饺子,惊呆了。
魏子越谢兴阳你还会做饭?有毒吗能吃吗?
谢兴阳爱吃不吃,反正肯定比你做的那坨甜品好吃。
魏子越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定不吃狗粮吗?
谢兴阳你才吃狗粮!我正常吃东西谢谢。
魏子越咬了一口鸡翅
魏子越太好吃了吧!!阳阳你以后有空就来给我做可乐鸡翅好不好?
那句阳阳脱口而出,魏子越狠不得咬掉舌头,谢兴阳也有点发愣
谢兴阳啊,好啊,但你别老囤一堆冰冻食品,不健康。
他决定不告诉魏子越,简易版的可乐鸡翅不过是把鸡翅两面煎黄一点,倒上可乐,煮开后转小火焖收汁调味,就这么简单。
魏子越我就喜欢,你管我呢。
谢兴阳就管,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以后我一有空就过来监督你。
气氛有点尴尬了。两人默契地低头各吃各的,一时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魏子越本想率先开口打破沉默,这时谢兴阳清了清嗓喉咙。
谢兴阳对了子越,你之前说三公最喜欢……
魏子越啊,吃饭,吃饭!
谢兴阳……那我们糖果超甜,你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魏子越似乎被呛住了,神色有些慌张。
魏子越啊,我当然最喜欢辉仔啦,他好可爱,我看他就像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兴阳在他面前迅速变回了那只萨摩耶。
不是吧,不是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变活人?
魏子越我今晚跟小太阳和韩老师还有约,本来还想回他们说带你一起,怎么就……
魏子越急得团团转
魏子越要不,你今晚看家吧?
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然而萨摩耶并不想理他。它周身散发着低气压,连尾巴都耷拉着,魏子越摸摸它的脑袋。
谢兴阳呜……(你喜欢辉仔,还跟别的男人有约,虽然他们我都认识。早知道就不做饭了,反正你不缺这一顿。)
魏子越谢兴阳乖,我早点回来,给你带宵夜好不好?
这下萨摩耶连哼哼都不想哼哼,头也不回就跳上魏子越的床,蔫蔫地趴着。
魏子越有些摸不着头脑,谢兴阳为什么突然自闭了,他说错什么了吗,又不是他作法让他突然变回萨摩耶,而且只是跟陆定昊和韩佩泉约个饭,他为什么不高兴?是因为他去不了,还是因为他见不到这两人?
魏子越难道谢兴阳喜欢陆定昊?或者喜欢韩佩泉?
魏子越被自己的脑洞吓坏了,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涩感。怎么会这样,鼻子突然有点酸。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
魏子越不许难受,不许哭,不然眼睛肿了见他们会被笑话。
魏子越推开清吧大门就看到陆定昊在对面招手,韩佩泉一下扑到他身上,还有一个人不知从哪冒出来,亲亲热热地挂在他背后,推拉着把他带去座位,是热爱凑局被抓来约饭的付思超。
他心不在焉地啃着炸鱼薯条,冷不丁被陆定昊弹了下脑门
陆定昊发什么呆呢魏子越老师,连见到我们都不开心吗?是我们站得不够高,还是你现在当了一哥太飘?
付思超啊对,谢兴阳呢怎么没来,我还以为今晚能见到他来着。
付思超叉了块杨桃往嘴里送。
魏子越我前两天有叫他,但他最近准备期末考,这周在学校通宵了好几天,所以今晚先不来了。
韩佩泉善解人意地帮忙开脱
韩佩泉说到谢兴阳,魏子越,你俩最近怎么样了?
魏子越啊?什么怎么样了?
魏子越愣愣的,他还在想着晚上回去要打包什么吃的,一时没回过神。
韩佩泉别装了,就你那点小心思,我们还看不出吗?
魏子越他很好,好就好在对我应该没那个意思。
付思超我觉得,其实他多少是有点喜欢你的。
付思超若有所思
付思超三公那会儿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有点不一样。
韩佩泉我韩美娟看人眼光很毒,你俩绝对有点问题,要不我帮你问问?
韩佩泉说着就打开微信界面。
魏子越还是别了吧,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魏子越赶紧扣下了韩佩泉的手机。
陆定昊我说,你要不要试探一下。
一直插不上话的陆定昊终于逮着机会开口
陆定昊赶紧让超超教你怎么撩他啊。
放着现成的撒娇怪,不请教一下岂不是太浪费了。
付思超我教你我教你!
说到擅长的领域,付思超一下子来劲了
付思超你先起个话题,等气氛差不多到了就可以暗示。如果他逃避问题,没有正面回答,你就轻轻攥住他的衣服下摆,袖子也可以,反正别直接上手肢体接触,然后低头停顿两三秒,语速放慢,说,「我以为,你是有这个意思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声音要冷静中带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委屈,但不要真哭。
付思超接着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原地停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往后退开。整个过程不要直视他,要么垂着眼睛,要么眼神闪躲地看他下巴附近的位置,让他觉得你很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摊牌,是在跟着自己的心走。
付思超划重点,赶紧记笔记!千万不能真的泪流满面,千万不要太嗲太做作,点到即止适可而止,让他觉得有点心疼,是他的错,没能拥有你是他的遗憾,这样哪怕真的拒绝你,他也不忍心把话说得太狠。如果真被拒绝了,你就红着眼睛,说是和我们玩大冒险故意演戏,就OK了。
三脸懵逼。
半晌,稀稀拉拉的掌声才响起。
陆定昊不愧是你付思娇老师,妙啊,直男听了都招架不住。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韩佩泉你这都是跟谁学的,还是自学成才?
付思超没有呀,这不是很正常吗,大家都不会吗?
魏子越娇娇好会啊,所以就是这样钓到周……唔……
付思超……你们好烦呀,不许讨论我了。
魏子越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捂着疼得一跳一跳的太阳穴,开门进屋时,眼睛没能适应黑漆漆的一片,差点被乱七八糟的鞋子绊倒。糟了,他突然想起来,忘了给谢兴阳留灯,以他现在萨摩耶的样子,估计跳起来也没法够到客厅和房间墙上的开关吧。
米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给萨摩耶也染上了一层柔光,它趴在玄关,满脸委屈地摇着尾巴,眼里的怨念像在问,今晚再不回来,是不是真的就跟其他男人鬼混去了。
魏子越心里一阵愧疚,他放下打包好的炸鸡和汉堡,蹲下来,张开双臂,萨摩耶毫不犹豫地跳进他怀里。
萨摩耶拱了拱他的脖子,悄无声息地开始抽条,长大,然后变成了谢兴阳的样子。突如其来的重量和惯性让谢兴阳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在他背部快要撞到地板时,魏子越用胳膊挡住了撞击。
谢兴阳头好疼……
魏子越稍稍动了动,不经意间又将胳膊收紧了一点
魏子越阳阳别动,给我抱一下。
这个姿势太暧昧了。他们以面对面的姿态倒在地上,魏子越脸红红地趴在他身上,嘴唇几乎要贴到他的耳垂。哪怕不说话,单是沉重的呼吸扑在他耳畔,就足以把他的心也撩得痒痒的。谢兴阳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他们小腹以下的位置紧紧贴在一起,要是魏子越不舒服地蹭来蹭去,他保不准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失控行为。
魏子越本来点的是加百利甜的牛奶,结果其他三人毫不客气放声大笑,说跟谁学的啊,成年人了还装什么清纯小男生,硬是给他灌了长岛冰茶和另外几种混的洋酒。本来他们还准备转移阵地,去其他地方继续下半场,要不是看魏子越像垂死挣扎的咸鱼张嘴用力呼吸,一脸随时快要吐出来的样子,应该没那么容易放他先撤。
他只是难受,还没到要醉倒的程度,不然家里某只萨摩耶可能真的会叼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到楼梯口独自吹一晚上的风醒醒酒。他的呼吸和发丝都是酒精味,谢兴阳皱着鼻子嗅了嗅
谢兴阳可你身上还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魏子越你的狗鼻子好灵,是韩老师抱了我呀。
谢兴阳什么?!韩老师?抱你?!
魏子越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魏子越你吃醋啦?
谢兴阳……没有。
魏子越那你听到韩老师抱我那么激动干嘛?
谢兴阳白了他一眼,选择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谢兴阳叶皓然今晚也来了吗?
魏子越没呢,怎么突然问他。
谢兴阳没事,就看你们有没有背着我偷偷团建,哼。
魏子越那你怎么不问辉仔?
谢兴阳魏子越你好关心辉仔,就这么喜欢他吗?
魏子越谢兴阳,你就是在吃醋对不对?
谢兴阳不说话了。明明喝了酒的是魏子越,为什么自己也醉了,醉得满脸通红,心脏怦怦乱跳。
魏子越想起付思超的话。他是真的很好奇,谢兴阳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一点心动,哪怕就一点点,有那么一瞬间就够了。
魏子越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戳到谢兴阳的鼻梁,呼出的气快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了。
魏子越谢兴阳,我帅吗?
谢兴阳帅。
魏子越可爱吗?
谢兴阳可爱。
魏子越那你喜欢我吗?
谢兴阳我,我……
谢兴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脖子也泛红了一片。
魏子越还是说,你喜欢的人,是韩老师?
魏子越说完,脸色慢慢冷了下来。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意义,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今晚一直是他在自导自演,自娱自乐。既然谢兴阳回答不出,那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等这个答案了。他松开了双手,忍住头疼和想吐的双重不适,撑着地面吃力地退开一步坐正身体。
他盯着谢兴阳的眼睛,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开口
魏子越你喜欢韩老师呀,我喜欢辉仔,但我最喜欢的人,是叶皓然。
谢兴阳一天之内第二次变成萨摩耶。一定是能量消耗太大了,不然为什么身上所有的力气被抽空,腿一直在发抖,没法好好站稳。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也不错,他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躺着也好坐着也罢,放空就好了。
魏子越你生气了。
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魏子越的语气结了冰,毫无情绪波动。
他摇摇晃晃迈着小碎步挪到阳台,内心深处隐约还是有点期待魏子越能再哄哄自己,哪怕就软软地叫他名字,给他顺顺毛,他一定会给足面子回头蹭蹭他,顺着台阶噔噔噔跑下来。
可这一次,魏子越沉默了,也没有跟过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到从浴室传出的呕吐声。他没有起身,身体一直颤抖得厉害,动不了。夏天的风是暖暖的,此刻比冬天的寒风还刺骨。浴室传来的哗哗流水声,像昨晚突如其来砸在他身上的落雨。
是难过吗,是心塞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二公时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大白鹅,也许是一公时奶凶奶凶的小战狼,也许更早,是一开始被抱予极高期望最后却崩溃大哭的漂亮喜糖。等谢兴阳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眼睛已经彻底黏在他身上移不开了。他好喜欢每天都和魏子越待在一起,不管在寝室还是舞室,不管是室友还是队友,不管是化妆还是素颜,只要魏子越靠着他软软地叫一声“谢兴阳~”,赛程的最后阶段甚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了。
比赛正式结束后,他们回归了各自的生活。当时的某次聊天,谈起未来规划,魏子越提到公司可能安排他北漂,暂时还没确定住所,谢兴阳夹带私心毫不犹豫就推荐了现在这个小区,理直气壮地表示住得近一点可以互相照顾,又或者,他谢兴阳罩魏子越。
然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自从上次糖果超甜直播连麦后,他和魏子越几乎停止了所有互动。他还记得那天晚上排了很久的队,好不容易挤进直播间,就看到魏子越用最无辜的语气给叶皓然打电话说,“我哪里渣了?我爱你。”话音刚落,他直接瞳孔地震,表情一下子变得扭曲,在几百万人观看的镜头前却只能用不自然的笑意掩饰,还顺势捧场说,新的cp出现了。
其实心里多少是苦涩的。他等着魏子越直播结束来找他聊天,没想到人家倒是组了个帅哥旅行团一起看电影,似乎早就把他抛在脑后了。你不回关我,我就取关你。你不主动来找我,我也不来互动。两人像赌气一样,默契地谁也不联系谁。谢兴阳跑去别人的评论区互动,就是不来魏子越这里。他看着评论区的叶皓然几乎每次都是秒评论,忍不住在评论栏里敲下几个字,最终还是退出微博界面,按灭手机。
魏子越的公司对他日渐上心,谢兴阳在商务活动和上课考试中两头奔波,中间还接了两个剧本的试戏。忙起来也好,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转眼就这么过了快两个月。临近学期结束,他除了复习还要准备期末汇演,有时忙到根本顾不上回家,直接住寝室,或者在排练室里凑合一晚。
昨晚他考完试了,终于有时间来整理这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快要沉不住气了,想快点见到魏子越,问他最近是不是又和谁出去玩了。他吃饭时刷到了微信步数,猜到魏子越不是在散步就是在夜跑。他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直接在小区门口堵人,状似无意地来一场偶遇,再用土味情话“恶心”他:“好巧啊帅哥,我可以送你回家吗?”然后借着开玩笑打闹,搭着他的肩膀说好久不见啦要不我们明天约个饭吧。
谢兴阳等到快要下雨都没见到人,干脆蹲在路边围观一只白猫暴打萨摩耶。他觉得自己像那只萨摩耶,到底是可爱还是憨憨,被揍了还欢欢喜喜地围着白猫跳来跳去。魏子越和猫咪似的,三下两下就能挠得他心痒痒,他想追上去,又不知从何开口。他跟着两团白色的影子钻进灌木丛,起身的时候,蹲太久了眼花摔了一跤,清醒过来就变成了萨摩耶的样子。等他回过神,就看到边玩手机边吃手抓饼的魏子越从小区门口走来。
他的眼睛亮了。是天意吧,就像他一度认为,魏子越对他应该也是不一样的。魏子越会抱着他的胳膊笑得弯下身子,会把偷偷咬了一口的鸡柳塞他嘴里,会若无其事地分享喝过的甜汤,会在他说“不要哭,眼泪是珍珠”时破涕为笑。
谢兴阳不瞎,也不傻。可他也以为,魏子越今晚会愿意多等几秒钟,等他准备好,亲口告诉他,我当然喜欢你啊子越,而且很喜欢。没想到等来的是那句“我喜欢辉仔,最喜欢的人是叶皓然。”
他不是不懂魏子越明晃晃的试探,却犹豫着没能接住他的满心欢喜。在魏子越眼里,这种毛茸茸小动物凑在一起取暖的亲昵,算得上是心动吗。他会不会错把互相打气的温暖当成暧昧,会不会只是太久没见了,借着酒劲放大了情绪。
魏子越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喜欢的人,也许过了今晚,就不再有谢兴阳的位置了。
魏子越吐完觉得舒服多了。他洗完澡清醒不少,头疼也没那么剧烈了。房间是空的,地上也没动静,他躺了好一会儿,觉得今晚的床大了很多。明明之前也是自己睡,为什么没有这种错觉呢。
半睡半醒间,外面起风了,手机短信也提示两小时内会有中到大雨。魏子越起来检查门窗,萨摩耶还在阳台趴着,应该已经睡着了,身子随着呼吸平静地一起一伏。他心软了,拉上阳台门,抱起萨摩耶走回房间,把它放在自己枕头边。
魏子越谁叫我喜欢你啊。
他叹着气,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从背后抱住萨摩耶。
谁叫我喜欢你。从我心动的那一刻起,就心甘情愿地赋予了你伤害我的权利。
谢兴阳是被雨声吵醒的。房间的窗子没有关紧,雨水打在窗棂发出清脆的声响,大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起了窗帘,他刚准备起身关窗,才觉察到自己被抱在怀里。
魏子越的脑袋靠着他肩膀。他身上是熟悉的淡淡花香味,酒精味烟消云散,昨晚的闹剧宛如一场说不清的梦。他抱着谢兴阳,一条腿跨在他身上,却睡得很不安稳,眉毛轻轻皱成一团。
谢兴阳用指尖轻轻蹭着他的黑眼圈,有些心疼。他转过来的时候,把魏子越也弄醒了。
魏子越抱得更紧了,小小声地开口,有些哽咽
魏子越阳阳,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谢兴阳,而是垂下眼睛,有点不自然地捏着对方家居服上的纽扣把玩,又以更加亲密的姿势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吸了吸鼻子。
雨天,柔软的床,昏暗的房间,和喜欢的人。谢兴阳扳过他的脸。
谢兴阳子越,如果我现在突然想亲你,你会不会觉得很变态恶心什么的?
魏子越不会啊,我最喜欢你了。
魏子越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魏子越不管是在三公还是在糖果超甜,谢兴阳都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
这一次,谢兴阳没有变成萨摩耶,还额外收获了清晨的第一个亲吻。
所以魏子越说谎了谢兴阳就会变成萨摩耶,但是有亲密接触谢兴阳就能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