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1

严浩翔又一次路过那个透明的展示柜，展示柜里摆放着那个精致漂亮的人偶，人偶那双亮晶水灵的眼睛注视着每个过路人。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一个下雨天，雨季黏腻潮湿，路上都是堆积了许久的水坑，机构离家并不远，比起开车浪费那点没必要的油钱，严浩翔宁愿走回家。

他撑着伞走在路上，不小心踩上一个小水坑，溅起水花，沾湿了擦得光亮的皮鞋和质感很好的裤子，点点污渍爬上露出的白袜上。严浩翔这人有点小洁癖，污水让他眉头皱到一起，恨不得现在就去换身衣服。

他环顾四周准备看看还有没水坑，却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小店前，小店里摆放的都是些对他来说没用的漂亮“废物”。他很少会关注这样一个店。但今天不一样，小店里的透明展示柜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上了一个人形的半人高的木偶，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但是很有质感，在小灯下木偶全身都是晶莹透亮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粗工滥造的东西。

最吸引人的是那张脸，精致漂亮的像工艺品，面无表情的样子清清冷冷，像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清冷出尘，那双桃花眼本该多情，现在却像在悲悯众生——他好像从那双眼里看出了属于人的情感。

从那之后，严浩翔就像着了魔，每天都会来，每次都会忍不住的驻足，像那些被里面新奇事物吸引的孩童一样，看着店里摆放的物事。但严浩翔和他们又不一样，他只会注视那个木偶，也只能注意到“它”。他像是每天都在与他见面，隔着透明的玻璃，用眼神交流着。

时间久了，在普通快节奏的城市里显得十分突兀。那位留着白色胡子的店主都记住了他，这个小有名气的钢琴家。

又是一天，严浩翔又忍不住驻足。已是冬天，初雪来的又猛又急，等严浩翔下班走到小店的时候，地上已经铺上了层雪，到处银装素裹，旁边的居民楼下几个穿戴厚重的孩童聚在一起，分享着初雪，玩闹嬉戏。

而木偶穿着店主给他搭配的薄毛衣和牛仔裤，打扮的清爽，对视的时候，严浩翔似乎感觉木偶似乎在说着冷。

就在严浩翔思考要不让店主给木偶多穿点的时候，一阵风铃声响起，是店门口上挂的风铃，门帘被掀开的时候才会发出声响。是那位白胡子店主。他笑眯眯的看着严浩翔。

“进来吧。”

店主好像不是本地人，说话带着说不上地方的口音。严浩翔跟着他进了店，店内明亮暖和，摆放着许多做工不同，精致形状各异的东西。

“你怎么又来了，每天雷打不动的来看霖霖。”

霖霖是娃娃的名字。

店内装饰的温馨浪漫，给人种舒服的感觉。严浩翔朝着小店内唯一的小圆桌走去，坐在专门接纳顾客的沙发上，然后才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圆桌上保温杯里的咖啡依旧温热，店长为他倒了一杯，严浩翔双手接过，咖啡冒着浅浅的白色雾气。严浩翔坐在环形沙发上，吹散咖啡上的雾气，小口品着咖啡。

“哈哈，这个娃娃可是镇店之宝呢，可惜了。”

严浩翔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抱着咖啡的手指用气到发白，纸杯也开始微微变形，咖啡液体颤抖，差点漏下。他假装镇定的问：“怎么就可惜了。”

店长好像有点忙，一直在收银台低头手上不知在忙活着什么，头也不抬的：“我最近就要搬走了，这个城市里的人都太过于匆忙，人色匆匆，也就只有一些学生和初入社会的年轻人，会在路过的看一眼店，能逗留片刻和走进店里观赏的人太少了。”

店长的语气里是说不上来的悲伤，“这和我原本开店的初衷相悖。”

“但是霖霖不知道为什么，我昨天给他换衣服的发现，他的左边膝盖似乎是出问题了，无法弯曲了。只能一直直立着，这对于一个完美的工艺品来说，很灾难。我可能不会带走他了。”

这似乎是一个很坏的消息，但是严浩翔竟开始放松，原本的霖霖作为完美的工艺品，店长根本不舍得将它进行售卖，即使售卖价格也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承担的，没人会因为一个只具有观赏作用的东西花费大量金钱。

严浩翔又喝了口咖啡，垂眼摸了下杯沿。他竟然想买下这个这个对他来说毫无作用，只有观赏作用的娃娃，对他这种追求实用性的人来说，实属意外。

他抬起眼，突然和娃娃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上——霖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从透明橱窗上取下，现在被轻轻放在软垫上。正好他一抬头就能对视上。

那双眼睛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心里一番纠结，纸杯在他手里已然变形，幸好已经喝了不少，但还是沾湿了他的指尖。

“这个娃娃我买了，你算下价格吧。”

店长似乎有点惊讶，放下了手里的活，其实他已经从不同人嘴里听说了这个，小有名气的钢琴老师，冷淡话少沉默寡言，从来不买不实用的任何东西。

店长好像和霖霖对试了下，随即不知为何，轻笑了声，没有急着回严浩翔的问话，而是走向霖霖，店长有些魁梧的身体几乎是完全挡住了玩偶。

不知道店长在干什么，严浩翔只能坐在原位，不知所措的将杯里剩下的咖啡喝完。

“你是个有缘人，我就不收你的钱了。”

店长转身，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情绪不明，他缓缓的说，但是我们霖霖是一个很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娃娃，你要养他的话，就要给他买很多好看的衣服，如果穿不到好看的衣服，或者重复多次穿同套衣服的话...”

严浩翔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毒蛇爬上后背的感觉，明明在开着暖气的室内，背后却起了冷汗，手里空了的纸杯已经被他捏变形了，指尖发白。

店长看他这样，好像笑了一下。

“我们霖霖可能会很不高兴的，希望客人想清楚，毕竟我们霖霖衣服尺寸不好找，都得定制的。我这里有几套倒是可以给你，但是需要客人花钱了。如果客人真的想要霖霖，我这里的十套新衣服可以打包1000卖给你哦。”

严浩翔好像犹豫了，然后他透过店长又和霖霖对视上了，他只感觉好像被娃娃那双眼睛吸了进去，脑袋有点发晕。

于是，这个小有名气的钢琴老师，推着某店长友情送的推车，推着透明橱窗——里面是他一直喜欢的娃娃，还有几袋1000打包的娃衣。

店长站在门口，看着严浩翔走远，勾唇笑的怪异：“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哦~1000的提示费我就收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