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散去剩下的就只有孤寂了,贺峻霖拜托同事将母亲王女士送回医院,他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王女士明白,并没有坚持留下,她知道,贺峻霖现在需要一个只有自己的安静空间。
客厅里都是欢呼后留下的东西,今天是他的25岁生日,刚好碰上升职,他在公司的人际关系不错,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地上都是礼花,饭是在外面吃的,蛋糕是在家里切的,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一个人收拾了全部。做完这一切,贺峻霖才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习惯性的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日记,那是属于严浩翔的——那个永远17岁的少年。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严浩翔对17岁的贺峻霖来说,太过于惊艳,让他这么多年以来都无法忘却,就像那句,年少时不可得之物终将困扰其一生。
17岁的严浩翔亲手敲响了贺峻霖那紧闭的心,拉着他跑向太阳。但17岁时,他死了,死在了贺峻霖的眼前。
一辆失控的车冲向他,蓝白色的校服在空中飞扬摆动,让他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篇微小说《永远的蝴蝶》。严浩翔的一生也好似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马路上。
他的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那是几分钟他逗贺峻霖,说只要吃了糖葫芦就要叫他哥哥,贺峻霖不想搭理他,没想到他真的会去对面去买糖葫芦。
贺峻霖像是瞬间失了声般,他想说话却说不出来,他觉得脸上有滚烫的液体划过,眼睛酸涩。严浩翔躺在地上,他僵硬的转头看向贺峻霖,即使他现在浑身都是血,即使他只要一张口,嘴里就会涌出许多鲜血,但他依旧笑的如常。蓝白色校服早已被血沾染,刺痛着贺峻霖的眼睛。
他像是在努力着什么,努力的张嘴着要说话,他们离的是那么的近,近到贺峻霖听到了严浩翔那颤抖的,破碎的声音,他说,糖葫芦。
那串糖葫芦被他紧抓在手上,像是什么宝贝。贺峻霖很想骂他,都这个时候了,但又骂不出口。
混乱过去,严浩翔被抬上救护车,严浩翔还是紧抓着糖葫芦不放,贺峻霖也跟上了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为严浩翔做着紧急止血,糖葫芦被一只手颤巍巍的递了过来,贺峻霖结果,哭的不能自已,他后知后觉的发现眼泪流进了他的嘴里,很咸很咸。
贺峻霖一路跟着,在严浩翔在进入急救室前,他哑着嗓子说:“哥哥。”这两个字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知道,严浩翔听到了,戴着呼吸机笑的很开心。
急救室的灯亮了起来,他手抖着通知严浩翔的父母,和王女士简单的报备了下。昨晚他好像失了力气一样,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拿着那串糖葫芦。
严浩翔的父母来的很快,他们都等在急救室门口,压抑的氛围萦绕,谁都没有说话。
病危通知书下了,几小时后,红灯灭了,医生出来了表情不是很好,不发一言,只是摇了摇头,严母险些晕倒,医生说,又好像给他们留了几句话,他说,不要为了我难过,也不要自责,我这一生过的挺好的。医生说到这停顿了下,他还说最后能听到心上人叫他一声他很开心,他希望他能忘了他。
贺峻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他知道,严浩翔是让他不要自责,心上人说的也是他,严浩翔的心思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他不敢,自卑又怯弱。
他还记得几小时前,刚放学他们一起走着,贺峻霖看到对面有卖糖葫芦的,看到有家长领着小孩去买,心里酸涩又羡慕,严浩翔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也看到了糖葫芦。
“怎么?想吃啊?”
贺峻霖死不承认,严浩翔起了逗弄的心思,不怀好意“叫声哥哥,给你买。”
严浩翔这人真的很讨厌,明明比自己小两个月却总想着当他哥。
“谁要吃啊,一看就很甜。”
“我现在去买,吃了就要叫我哥哥哦。”
贺峻霖吃着那串严浩翔一直护着的糖葫芦,糖葫芦被保护的很好,一点都没裂开,只是有点融化了。糖葫芦一点都不甜,很苦,苦到了心里。
那是六月,是盛夏,是17岁少年的青春。
事情的结尾就是肇事司机被抓,他因为和自己的家人吵架心情糟糕喝了酒开车。事情的处理贺峻霖没管,他消沉了几天,参加了严浩翔的葬礼。结束时,严母给了他一本本子,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严浩翔三个大字,严母说这是在收拾严浩翔遗物时发现的,是本日记,他看了,觉得应该给他。严母还说,她没怪过贺峻霖,这件事根本不能怪贺峻霖,希望他以后能好好生活。
贺峻霖回家后才翻开那本日记,日记的开始是严浩翔絮絮叨叨的记录着生活,他在日记里说“我要是有一天走了,我的父母还可以靠这本日记纪念我”。贺峻霖手抖了下,不明白严母为什么要把日记给他。他继续翻着,后来,贺峻霖的名字开始出现,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他的称呼也在变化,从刚开始的贺峻霖,到后来的小同桌,小贺,再到小贺贺,到最后的霖霖阿霖,他还翻到了一张图片,夹在日记里的一页,是一张明显就是偷拍的照片,拍摄人似乎是想拍摄那人的背影,但是没想到那人会突然回头,抖了下照片有点糊,拍到了那人回头的瞬间。
贺峻霖认出来了,那是他。严浩翔在日记里写道,“我知道霖霖是个自卑的胆小鬼,但是没事,我不是,我可以做那个勇敢的人。我会一直跟随他,让他眼里只有我,心里也只有我。” 贺峻霖早已泪流满面,严浩翔就是个骗子,大骗子,他就这么走了,就这么将自己抛弃了。他想,我会成为一个勇敢的人,替你成为那个勇敢的人。从来之后,贺峻霖就变了,慢慢的变成了严浩翔,开始成为他,王女士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陪伴他。
贺峻霖从回忆里醒来,睁眼发现了不对劲,眼前的环境陌生又熟悉,熟系是因为他在这里住过十几年,陌生是因为他工作后就带着王女士搬走了,已经有几年没再来了。
怔愣时,闹钟声响起,他看到了手机上的时间,一瞬间睁大了眼,是七年前,他高二那一年,也是严浩翔死的那一年。一瞬间他的脑内一片空白,心跳加速,手都开始颤抖。许多情绪一起涌起,他明明刚过了自己25岁生日,只是有一次看完了日记戴着情绪入睡,一觉醒来,竟然就来到了七年前吗。
他有看了眼时间,眼眶发酸,七年前啊,时间显示现在是五月份,一切都没发生,严浩翔还好好的。王女士也好好的。
“贺峻霖,你是想迟到吗?还不起来。”
似乎是发呆久了,王女士已经开始喊他了,声音是记忆中的中气十足,已经很久没听到了,他记得在25岁的时候,王女士身体就出事了,很严重,只能一直待在医院。
王女士没听见动静,有点害怕贺峻霖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儿子是个喜欢自我封闭的人,他马上上楼,也没来得及敲门,直接着急的推文进去,发现贺峻霖坐在床上发着呆,松了口气,他这人因为前夫的原因脾气有点爆,嗓门也大,养成了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贺峻霖看见王女士眼里顿时红了,这个时候的王女士没被病痛折磨头上也没有白发。他顾不上好好穿鞋,直接扑向王女士,王女士被他抱了个满怀,嘴上不饶人,“还不快点收拾好,你是想迟到吗?人家小严还在楼下等你。”
贺峻霖这才串通起记忆,高二的时候,他和严浩翔意外的分在了一个班,还被安排成了同桌,严浩翔很自来熟,主动搭话,贺峻霖刚开始没搭理他,后面被烦的多了,会敷衍的会几句,后来,严浩翔知道了他家地址,因为单亲原因,他和王女士只能住在一个老小区,严浩翔知道后正义感爆棚,开始每天都在贺峻霖楼下等着,和他一起上下学,美名其曰做他的保镖。
他放开王女士,走到窗外,果然,严浩翔已经等在那里了,是记忆中的蓝白色校服。王女士见他没事,心里松了口气。“早餐钱我放在楼下了,我现在要去上班了。”说完他像是被贺峻霖那一抱整得不好意思一样,直接下楼了。
贺峻霖深吸了口气,现在是五月,严浩翔是在六月份出事的,一切都还没发生,不管这到底是梦还是真的,他都不想,不想让画面重现,他要让严浩翔活着,勇敢的表达自己的心思,他现在不会再重现。收拾好下楼,贺峻霖只带了面包喝牛奶就快速的出门,站在严浩翔的面前,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严浩翔了,这个情况是他从来不敢想的,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严浩翔看着贺峻霖停在自己面前,开心的招手,像之前的所有次一样,贺峻霖压下眼里要冒出的泪意,跑向严浩翔,严浩翔没想到他会跑向自己,更没想到,贺峻霖会抓住他的手腕,向着学校的方向跑,明明贺峻霖不喜欢和人触碰。
他傻傻的跟着贺峻霖一起跑,看着前面人通红的耳朵,还有那句充满笑意的声音:“严浩翔,快迟到了。”
跑到一半,贺峻霖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严浩翔,眼里都是笑意,是严浩翔最喜欢的样子,没有变化,却好像什么都没变。贺峻霖松开了抓着严浩翔的手腕的手,严浩翔心里空了一块,原本开心的心情落下,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因为贺峻霖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五月盛夏将至,阳光透过云层落下,站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照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和通红的耳朵,明媚的笑脸上。严浩翔看着这个笑,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的牵住了贺峻霖的手。
这一次的他们都会有个好结局。
接下来的内容最好别看:
贺峻霖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坐在床上发呆,果然是梦吗。
窗帘没拉好,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房间,照在床头那张照片上,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人笑的灿烂,一个人不耐的皱眉,那是严浩翔拍的,他们的合照。
恍惚中,他想起了那年,他们坐在一起写作业。
他问严浩翔:“你喜欢我什么?”
严浩翔那时候咬着笔在想题目,听到问题难得正经起来。
“去年盛夏,我看见你在喂一直流浪猫,阳光下你笑的很开心,我感觉那一瞬间,心跳的特别快。”
严浩翔永远不会知道,贺峻霖那时候也看见了他,那时他就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那年盛夏,是两个少年初始的心动,小种子在心里扎根,一点点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