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绡般的白雾匍匐着吞噬长街侧的灯火,暗红的火星明灭,妄想随风燃尽一片繁华。久世稚指节抵上莲形刀锷,冰色刀刃映照惨白月轮,灯花在冷白月光中烬落。
清浅的脚步同银铃声乘夜风而来,她立即将微出鞘的刀刃掩在羽织内。
酒井留美子啊啦,前面的小姑娘?
叫住她的女子将白伞举起些许,久世稚回眸同她对视。对方髻间斜插着数只花簪,雪白的脖颈上显露出樱花的纹路,和服纹路繁杂华美。
即使伞面沾染浓郁的馨香,也无法掩盖主人自己从血泊中滋养出的腐臭。
女子眼尾微弯缓步靠近,樱红唇角噙满玩味的笑意。修长玉指将久世稚的浅灰碎发别于耳后。
酒井留美子你着实很像她。
酒井留美子她本不应该来陪我的,结果被那个组织的队员生擒了,再也没出来。
对方喉间溢出自嘲的低浅笑音,叹息刹那后被吹散。晚风追逐着纸白伞面上拂去的花瓣,无意熄了灯盏中零星跃动的火花。
酒井留美子呵呵,说了些奇怪的话,恕我失礼。我是酒井留美子。让我妹妹消失的那个组织的人的发色,好像也是浅灰的呢。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酒井留美子小姑娘,能领我去附近的面馆坐坐吗?陪我闲聊一会儿吧。
久世稚好吧。
久世稚压下眸间不解神色,随后释然般扬起浅笑,掩饰一切敌意与戒备。颔首时耳后松松别着的碎发重新滑落于眼尾,接着提踝转身为留美子带路。
酒井留美子我妹妹叫知子,我们本来的生活很幸福,还有幸得到了一位大人的恩赐。
酒井留美子可那个组织的队员却打破了我们原有的生活。
酒井留美子我无比憎恶那个组织,但我的妹妹却不理解我,还认为伤害我们的人是善者。
酒井留美子曾经我还试图拯救她的思想,可到最后我才发现,那只是徒劳罢了。
留美子忽地驻足垂眸,似是哀叹自己的命运不公。
久世稚侧身,余光却见对方睫下淡淡阴影覆住眼底汹涌疯狂,肆意扯起几近让唇角裂开的弧度,戏谑娇笑充斥耳边。
酒井留美子所以,我故意暴露了自己,我那可怜的妹妹啊……就被他们生擒了!
久世稚不觉得可笑吗?
她蓦地发声反问,语气平静冷冽像是轻声阐述事实。流转心间的杀意被不泛波澜的目光代替。
对方头颅的黑影匍匐在久世稚足下,因凛冽的风而颤动。
酒井留美子当然。
久世稚我口中的对象是你。
留美子展眉收敛笑意,暗暗讶异着。冰冷的视线重新打量眼前的这个少女,半晌后停顿在对方纤细脆弱的后颈上。开始幻想指尖从她颈侧动脉划下,割破喉管时猩红喷涌的美妙场景。
酒井留美子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呢,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久世稚似能感知到对方殷红的指尖轻旋在后颈侧,准备割裂自己的血管。指节搭上微凉金属柄身,只待对方的指尖轻触自己的颈侧。
酒井留美子无知而可悲。
瞬息间,留美子的指尖狠厉刺下,却感受不到温热液体包裹指端。低颅见一截断臂滚落脚边,血珠溅落于樱色和服上,瞳孔猛然而缩。
荻野千代啧,说什么要保护别人,自己都差点被鬼暗算了!
荻野千代转腕甩却刃上的鬼血,抬臂耸肩身体略做伸展,另一手掌心掩唇哈欠。留美子呆愣地盯着面前的陌生面孔,怒火与不甘席卷脑海。
酒井留美子这,是你逼我的……
留美子取出藏于伞柄中的刀刃,乌丝中的花簪滑落。她玉指前伸,抬腕翻掌,花簪随着主人的指挥包围了两个少女。
久世稚布置好的战局,被破坏了呢。
千代闻言仄眉,舌尖抵齿轻啧,箭步上前挥刃破风,却被对方险险避过。留美子见状蜷指将花簪引向千代,随后双手持刃,后脚蹬地借势向前刺击。
荻野千代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荻野千代向后略撤一步,从斜面向目标挥刀。刀尖沿着曲线突刺,就如同在水面上泛起涟漪一般,将花簪穿透。花簪即刻焚成余烬,在空中飘散。
紧接着箭步屈膝,右手将刀柄扔于左手中,剑锋向上划过正好砍断留美子的手臂。短刃落地后熔化成鬼血。
她趁留美子无武器在手,蓄力跳起,挥刀从平面发起直斩,砍落了留美子新生的手臂,却忽略了向她背后袭去的花簪。躲闪的动作因为疼痛而变得迟缓。
久世稚见她陷入困境,前往支援。在迈出第一步时,她忽地感知到轻微的破风之声,瞳孔骤然缩小,侧肩恰好避开花簪飞袭的轨迹。
久世稚花簪……是虚实不定的?
酒井留美子及时发现了啊,不过你的同伴可没有那么幸运了。
见久世稚发现花簪的特性,留美子闪身上前,轻笑着想转移她的注意。久世稚下意识脚步后撤同鬼拉开距离。
她回眸望去,荻野千代正跪坐在地,背后的伤口不断渗出腥红,艰难地抵抗着向心脏袭去的术式簪。
久世稚她似乎把术式簪当做你的刀刃了。无法凭己力从幻术中脱离,这还真是麻烦。
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久世稚试探性地注视留美子,观察到对方的额头隐隐有汗水沁出。
久世稚实体花簪和用血鬼术拟造的术式簪都能造成实质伤害,但如果有人斩断了你的血鬼术,那人便会陷入幻术。
久世稚我,说的没错吧?
久世稚尽可能使语气保持镇定,摆出防御的姿势。对方额角的青筋明显凸起,瞬时移动至她身后。
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留美子瞬袭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酒井留美子看破了这点又如何?我说过的吧,你会同我的妹妹一样。
酒井留美子无知而可悲地,走向结局。